“嘶……”
那缕淡绿色的薄雾，终于越过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众人的脚下。
它贴着地面，所过之处，污水表面那层油腻的浮沫瞬间凝固、变色，散发出一种更加浓郁、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死亡气息。
“滴！滴！滴！——”
刺耳的、急促的电子警报声，猛地从韩铁军的呼吸面罩上传来，红色的警示灯在昏暗的泵房内疯狂闪烁，像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脏。
过滤罐的有效时间，正在以秒为单位，被眼前这高浓度的Vx毒剂疯狂吞噬、消耗！
韩铁军那双透过护目镜的眼睛里，杀气与凝重交织。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肌肉虬结，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手中的军用格斗刀带起一道森然的寒光，狠狠地刺向那根巨大的燃气主管道！
“锵——！！！”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的空间内轰然炸响！
刀尖与厚重的钢铁管壁碰撞，爆开一丛耀眼的火星！
然而，结果却让已经崩溃的周海，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绝望。
那把足以轻松切开血肉、洞穿钢板的特种军刀，在面对这工业级的巨物时，仅仅是在那层斑驳的红漆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划痕。
管道的厚度，远超想象！
“没用的……没用的！哈哈哈哈！我们死定了！”周海看着这一幕，彻底疯了，他放弃了挣扎，瘫在污水里，一边咳血一边狂笑，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扭曲的脸。
用刀切开它？简直是蚍蜉撼树！
韩铁军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手臂上青筋暴起，再次发力，刀锋与管壁摩擦出更加尖锐的噪音和火花，可除了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外，收效甚微。
时间，正在以最残忍的方式流逝。
绿色的毒雾已经漫过了脚踝，冰冷滑腻的触感透过裤管传来，仿佛死神的抚摸。
“阀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阳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没有看韩铁军徒劳的切割，也没有理会周海的疯癫。他的手指，精准地指向管道与另一根较细管道连接处的一个复杂的、布满了螺栓和法兰盘的结构。
那是管道的控制阀门！
“这里是整条管线最薄弱的环节，别用蛮力去切钢铁，用电！”张阳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韩铁军的耳中。
电？
韩铁军微微一愣，但随即，他看到了张阳指向自己战术背心上的另一件装备——高强度战术手电。
瞬间，这位铁血兵王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他明白了！
没有丝毫迟疑，韩铁军一把扯下战术手电，用枪托“砰”的一声将其砸得粉碎，从里面粗暴地拽出那枚比拇指还粗的高容量特种锂电池，以及两根连接的电线。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将那把坚韧的军刀，用尽全力，狠狠地楔入阀门法兰盘连接处的一道缝隙之中，刀尖死死卡住。
然后，他剥开电线两头的绝缘皮，一手按住电池，另一只手，将两根裸露的铜线，一端死死地按在刀柄的金属部分，另一端，则猛地触碰在旁边的管道本体上！
“滋啦——！！！”
一道耀眼到极致的蓝白色电弧，瞬间在刀尖与管道的缝隙间爆发！
那光芒，比闪电更刺眼，将整个昏暗的泵房照得如同白昼！
恐怖的高温瞬间产生，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噼啪”的爆响，一股浓烈的臭氧味道弥漫开来。
被卡在缝隙里的刀尖，在强电流形成的电弧下，被烧得通红，而它接触到的那部分阀门金属，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变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不是切割！
这是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进行的一场微型电弧焊的逆向操作——电弧切割！
周海被那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从指缝中，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他那被恐惧和毒气麻痹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他只看到，那个叫韩铁军的男人，在电光火石之间，仿佛化身成了一个操纵雷电的魔神！
而这一切的指挥者，张阳，却做出了一个更加诡异的举动。
在如此剧烈的声光刺激和生死一线的压迫下，他竟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觉干扰，将所有的心神，沉入了自己那片绝对理性的计算世界。
他的耳朵，在捕捉着韩铁军面罩里那越来越急促的警报声，判断着过滤罐的极限。
他的鼻腔，在分析着空气中毒剂浓度的变化，构建着毒雾蔓延的立体模型。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疯狂运转！
“……三十二，三十一，三十……”
他嘴唇微动，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频率，开始冷静地读秒。
这不仅仅是死亡的倒计时。
更是他整个疯狂计划中，每一个变量的实时演算！
燃气管道内部压力，175千帕。
泵房空间体积，约420立方米。
空气密度，每立方米1.29千克。
天然气爆炸极限，体积比5%至15%。
要产生足以分解Vx毒剂的高温，并形成定向冲击波，爆燃当量必须控制在11%的黄金比例！
多一分，威力过猛，整个地下管网会瞬间连锁殉爆，他们会被彻底活埋。
少一分，威力不足，炸不开被焊死的铁门，他们依旧是瓮中之鳖！
时间、空间、压力、浓度……无数个复杂的数据，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重组，最终汇成了一条通往生门的、唯一精准的路径！
这一刻，张阳不再是一个底层的科员，他化身成了一台行走在死亡边缘的、拥有血肉之躯的超级计算机！
他用自己的大脑，为这场必死的赌局，强行计算出了一个胜率为零点零一的解！
“滋啦！滋啦啦——！”
电弧切割的声音愈发刺耳，熔化的铁水顺着阀门滴落，在下方的污水中溅起一团团白色的蒸汽。
韩铁军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其粗重，面罩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随时可能失效。他死死咬着牙，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将电池的能量压榨到了极致！
“……五，四，三……”
张阳的倒数，进入了最后阶段。
他能感觉到，肺部的刺痛感越来越强，那是神经毒剂在突破他身体防线的信号。
“二……”
“一！”
就在张阳心中默念到“一”的瞬间！
“噗——！！！”
一声沉闷的破裂声响起！
阀门连接处最薄弱的密封圈，终于在电弧的高温下被彻底熔穿！
成了！
然而，下一秒，比毒气更恐怖的场景出现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巨大压力的黄褐色气体，如同被囚禁了百年的恶龙，从那道被熔穿的缺口处，以雷霆万钧之势，疯狂地喷涌而出！
“嘶——！！！”
尖锐的、高亢的泄漏声，瞬间盖过了之前所有的声音！
高压天然气，混合着致命的Vx毒剂，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充斥着这个密闭的钢铁棺材！
“啊——！！”
周海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一声惨叫！
完了！
他们亲手打开了另一个地狱的大门！
现在，这片空间里，同时充满了两种可以瞬间致人死地的东西！
一种是剧毒，一种是炸药！
韩铁军也迅速后撤，一把丢掉滚烫的电池，重新举起了微声冲锋枪，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在疯狂喷射气体的缺口，眼神中充满了询问！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等张阳一个指令！
然而，张阳却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十、九、八……”
他在等。
等一个完美的、唯一的、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引爆时机！
等燃气与空气，在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下，混合成那个他计算出的、能够创造奇迹的黄金比例！
那条悬在生与死之间的钢丝，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引爆的最佳时机，究竟在哪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