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
极致的冰冷。
那不是金属走廊墙壁的温度，而是从后脑勺那一点，通过头骨，瞬间贯穿了周海整个中枢神经的死亡触感。
枪口，死死地顶在他的颅骨上。
“呃……”
周海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的、野兽般的闷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又在下一秒疯狂倒灌回心脏，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能清晰地闻到那支手枪上残留的、淡淡的硝烟与枪油混合的气味，那味道，就是死亡本身。
“哐当！”
他手中那把沉重的步枪再也抓不住，重重地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在这条死寂的走廊里回荡不休。
“说。”
中尉的声音，像两块金属在摩擦，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贴着周海的耳廓钻了进去。
“你的战术编号是什么？”
战术编号？
周海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什么编号？他只是一个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纪委专员！他哪里知道什么鬼战术编号！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奢侈。他张着嘴，拼命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走廊的另一端，韩铁军的身体已经微微弓起，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张拉满的巨弓，隐藏在防毒面罩下的双眼，死死锁定了中尉的后颈。他与张阳之间，隔着一个濒临崩溃的周海，和一个手持凶器的敌人。
动手，周海必死。
不动，三人皆亡。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那名中尉的耐心似乎在被耗尽，他顶在周海后脑的枪口，不耐烦地碾动了一下。
“我只问一遍。”
冰冷的声音，是最后的通牒。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就在韩铁军的杀意即将压抑不住的瞬间。
张阳，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安抚，更没有举手投降。
他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咚。
沉重的军靴，重重地踩在金属地板上，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战鼓，狠狠地擂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这一步，不偏不倚，正好将他自己，置于中尉与韩铁军之间，用自己的身体，切断了那条一触即发的杀戮线。
他的动作，从容得近乎傲慢。
那名中尉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被张阳的动作吸引，持枪的手，出现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停顿。
高手过招，争的就是这毫厘之差！
“呵……”
一声沙哑、冰冷，充满了极度不耐与嘲弄的嗤笑，通过变声器，从张阳的面罩下传了出来。
那声音，与之前被韩铁军扭断脖子的“蝰蛇”队长，一模一样！
中尉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认得这个声音！
“你的战术编号是什么？”
张阳没有回答中尉的问题，反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质问白痴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猩红战术目镜下的眼睛，穿透了层层空气，死死地钉在中尉的脸上。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问我的编号？”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凝若实质的血腥煞气，从张阳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伪装，那是在泵房废墟里，在Vx毒气中，在烈焰爆燃里，从尸山血海中真正爬出来才有的死亡烙印！
中尉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士兵，而是一头刚刚饱餐过血肉，从深渊中爬出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你……”中尉被这股气势所慑，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他强行稳住身形，色厉内荏地喝道：“我奉命盘查一切可疑人员！你……”
“可疑？”
张阳再次冷笑，他向前再踏一步，与中尉的距离，已经不足半米。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
“你觉得，我可疑？”
张阳的声音陡然拔高，通过变身器变得尖锐而刺耳，如同金属刮过玻璃！
“还是说，‘幽灵’大人的‘壁垒’核心防御图，在你眼里，也是可疑的东西？！”
‘壁垒’核心防御图？！
这几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中尉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这……这是基地的最高机密！别说是他一个中尉，就算是他的直属上级，都没有权限接触！眼前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然而，张阳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回答我！”
张阳的咆哮，如同雷霆，震得整个走廊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用食指，狠狠地戳向自己的战术背心！
“清道夫蝰蛇小队，战术序列号，‘K-7’！”
“奉‘幽灵’大人最高指令，执行‘净化’任务，任务目标，肃清三号泵房所有入侵者，回收目标物！”
“现在任务完成，我需要立刻向‘幽灵’大人当面复命！”
张阳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暴戾！他报出的，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战术编号，而是从“蝰蛇”终端里截获的，这次行动专属的，加密到极致的临时序列号！
这种序列号，一事一授权，用完即焚！知晓范围，绝不超过三个人！
中尉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骗局？
不！不可能！
“K-7”序列号的启动，他作为区域安全官，是收到过加密警报的！但他只知道有最高级别的行动在进行，根本不知道具体内容！
眼前这个人，不仅知道序列号，甚至连任务目标都一清二楚！
冷汗，瞬间浸透了中尉的后背。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天大的篓子！
张阳看着他脸上神色的剧变，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他知道，自己的心理博弈，已经赢了九成！
但他要的，是十成！是彻底的碾压！
“现在！”
张阳的语气，猛地一转，从暴怒，变成了淬了毒的冰冷。
“我命令你，放下你的枪，滚到一边去！”
“因为你这愚蠢的行为，已经耽误了整整三十秒！你知道这三十秒，会造成多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吗？！”
“还是说……”
张阳缓缓地、缓缓地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如同恶魔般低语：
“你想亲自去跟‘幽灵’大人解释，你是如何阻碍一项S级最高机密任务的？”
“轰！”
“幽灵”这个名字，加上“S级最高机密”这几个字，像两柄无情的铁锤，彻底击溃了中尉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扔进审讯室，被那个传说中魔鬼一样的“幽灵”用上百种方法折磨至死的凄惨下场。
“我……我……”
中尉的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顶在周海头上的枪口，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输了。
在张阳那狂风暴雨般的心理攻势和情报碾压下，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就在张阳以为已经彻底掌控局势，准备带着两人离开时。
那名几乎崩溃的中尉，在极度的恐惧中，却被最后一丝职业本能所驱使，说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
“……我需要……验证。”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挣扎。
“这是……最后的……安全规程。”
他抬起另一只手，那手上戴着的便携式战术终端，屏幕已经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个清晰的指纹采集界面。
“职责所在……长官。”
中尉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和决然，他看着张阳，一字一顿地说道：
“请把手，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