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第二次来,是在第六个月初踩着一场秋雨进来的,布袋还是那个布袋,这次没有带酒,带了两只火腿往石台上一搁,过节了,人情。
石青扑上去,眼睛发亮伸手就拿,阿七连忙把他拦住,对顾长风说:下雨天走山路不容易,你肯定有事说。
顾长风笑了,坐下喝了口热水,事是有,但火腿也是真的,绝对不掺假。
他把两只火腿和消息价分开算,这是他的规矩,货归货,话归话,混在一起显得他爱占人便宜。
沈尘在旁边坐下,说吧。
上次说南边乱了,这一个月乱得更厉害了。顾长风收起笑,陈国南部四个小宗门上个月合并了,改了名字,新名字叫苍锋盟,你没应该还听说过,因为这名字上个月刚定的,但这四家宗门我认识其中的两家,一个是青木观,修木系,练气到筑基的路子跟你差不多;另一个是归元山庄,修金系,专出剑修,上一代金丹真人三十年前归墟了,虽然现在断了传承,但底子还在。
他们为什么合并?
因为苍梧封印。顾长风说,四家宗门里有两家离苍梧山脉不到八十里,封印沉睡之前那段时间,他们都感应到了,一合计,与其单打独斗进去抢,不如先结盟协商好分配,再进去抢夺机缘。
沈尘没说话,顾长风继续说道:苍锋盟现在是四家合一,最高境界是归元山庄筑基中期的现任掌门,另外三家各出一个筑基初期或后期,拢共五个筑基修士,再加底下一批练气后期弟子,这就是他们准备十年后冲进苍梧的家底。
顾长风说完,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雨把屋檐上的积水打下来,“嗒嗒嗒”地响个不停。
石青把火腿抱在怀里看着沈尘,没有开口吃。
这个消息,沈尘说,多少钱?
顾长风伸出八根手指,八块中阶灵石。
上次那六块还没给你。
放心,我记着的。
这八块,先欠着,我记账。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把那八根手指收了回去,你也就这点让人头疼的地方,你从来不白欠,欠了必还,但你从不急着还,等到你觉得值了再还;我遇到的人,要么赖账,要么马上还,像你这种人,少。
他重新架起二郎腿,还有一件事,算你便宜一点,只要两块灵石。
青云宗的刘守山上个月被宗主叫回去之后,在宗内挂名外务顾问,明面上退出了对外的活动,但私下里他把他侄子刘平打发出去了,刘平现在在安平城以东的集市上做药材生意,每半个月进一次安平城,在城东有个小院,住着两个人。
刘平做药材生意。
嗯,炼气四层,他做不了真正的法器,也搞不了秘境,但他能认药辨草,他叔叔手里有药方,他手里有路子,所以可以做这个生意,是真做还是假做,我应不知道了,但他在城东有个院子这是真的,你要想知道院子里住的是谁,多出两块灵石,我可以帮你去打听。
沈尘想了一下,不用,先不动他,等他有动作了再说。
顾长风点头,行,就这两件事,十六块中阶灵石,我先记着账。
他站起来,把布袋挎上肩往谷口走,走到一半,被石青叫住了。
顾叔,石青追上来,手里还抱着火腿,你说的那个苍锋盟他们十年后进苍梧,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脸上是认真的,不是担心,是在真的问,你多大?
十四,快十五了。
十年后你二十四,你那时候是什么修为,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但你问怎么办,你现在能怎么办?先修炼呗。
石青想了一下点头,
顾长风走了,雨稍微小了点,但还在下。
阿七把火腿取下来往厨房走,今晚吃好的。
他走到门口,转头看了沈尘一眼,苍锋盟五个筑基,你现在五层,还有七层要爬,你得加把劲。
沈尘说:知道。
说知道不够,得是真的知道。
是真的。
阿七走进厨房,把火腿往砧板上一搁,刀架起来,沈尘在外头听见他说了一句,那就好,磨刀的动作跟磨刀一样,不能停。
他切火腿,刀声笃笃,石青抢着进去帮忙,被阿七一把推出来,别切着手,去烧水,正事做好。
石青委屈地出来,在廊下烧水,边烧边往厨房里看,看阿七切肉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扭头叫了声沈哥。
沈尘嗯了一声。
五个筑基的宗盟,到时候我们能赢吗?
沈尘把手里的书放下,想了一下,赢不赢要看情况,但输是一定输不起的,所以我们先做不输的那件事。
不输是什么事?
练好功,然后活着。
石青把这话在嘴里念了一遍,没说好不好,但沉默了一会儿,重新低头把炉子里的火拨了拨。
火烧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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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尘在西侧屋里,把顾长风说的内容对照着函套里的东西重新推了一遍。
苍锋盟,五个筑基,十年布局;白鹿书院,北麓驻点,三个筑基;青云宗,买地,外务弟子刘平,药材网络;管理局,备案,拉拢散修。
四方,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往苍梧封印那个方向靠。
而他们,在无尘谷,炼气五层,一颗筑基丹,四个人。
但他有四方都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函套里的节点图、护钥人名单、以及苍松真人那半张羊皮纸。
这些东西不能保护他,但它们让他知道那扇门在哪里,以及谁才有资格开那扇门。
知道门在哪里本身就是一种优势,哪怕手里的牌还不够。
他把这些想法压回去,扣上储物袋,躺下听着屋外的雨。
一个思路一直在绕:函套里的名单,宋慕,凌不周,这两个人在哪里,还在不在?如果在,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答案,但这两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
等以后有机会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