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号,毕业典礼前夕。
程一正在家里休息,邮箱突然弹出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Student Engagement 学生参与办公室·教务长助理
她点开一看,内容不长,但很有份量。
尊敬的程一博士候选人:
院系委员会经过提名审议,诚挚邀请你担任本届 dmA hooding ceremony 博士学生代表,在 5 月 20 日上午授兜帽仪式上发言。
时长严格限定 4–5 分钟;
请在 48 小时内回复接受 / 婉拒。
期待你的回复。
程一看完,愣了两秒。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博士学生代表发言。
说实话,她之前完全没想过这事儿。
院里那么多博士生,比她资历深的、比她作品多的,一抓一大把。
能被提名已经是意外,更别说最终选定是她。
她没犹豫太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回复邮件:
尊敬的助理女士:
非常感谢院系委员会的提名与信任。
我欣然接受学院的邀请,并会在当天准时出席。
期待在授兜帽仪式上与大家共襄盛举。
程一LYN
点击发送。
然后她关掉邮箱,继续防空大脑。
好像刚才只是回了一封普通的邮件一样。
但这个消息传到小白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老板!!!你要代表博士生发言?!”
小白是从程一那听到消息时正在客厅啃苹果,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噎着,直接冲进程一的面前。
“嗯,刚收到的通知,”程一头也没抬,
“接受了。”
“接受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就‘接受了’三个字打发我?”
小白把苹果往桌上一放,两眼放光:“那你那天穿什么?我跟你说,你之前买了好几件礼服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绝对可以惊艳全场!”
程一终于抬起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又不是去走红毯,穿礼服实在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小白急了,
“博士毕业典礼诶!你还是学生代表发言诶!全场几千双眼睛盯着你呢!”
“那也不用穿礼服,”程一语气平淡,“得体就行了。”
“这——”
“小白说得也对,但也不用那么夸张。”
黄阿姨端着一杯茶从厨房走出来,慢悠悠地接了话茬:“那些礼服的下摆那么长,走路也不方便。
穿正常的服装就可以了,舒适大方最重要。”
程一闻言,朝黄阿姨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小白不服气了:“博士毕业典礼,哪能穿平常的衣服呢?也太不重视了吧!”
“我说的是正常服装,又不是让你穿睡衣去。”
“那你说什么叫正常服装?西装?连衣裙?那跟礼服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好吗——”
眼看两人有吵起来的架势,程一及时伸手制止:“好了,别吵架。”
小白和黄阿姨同时闭嘴,转头看她。
“其实毕业典礼那天的衣服我有想法,”程一说,
“我们华国的经典服饰,我让小雨给我从国内买的,算算时间,应该就在这两天就到了。”
小白眨了眨眼:“华国经典服饰?旗袍?”
“不是旗袍。”
“汉服?”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小白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再多问。
隔了一天。
快递到了。
一个大箱子,从国内空运过来的,箱子上贴着“易碎品”的标签,还裹了好几层泡沫膜。
程一签收的时候,小白和黄阿姨都凑过来了,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箱子。
“这就是老板你说的那个衣服?”小白问。
“嗯。”
“能看看吗?”
程一抱起箱子,无视了两人跃跃欲试的双手,径直走向自己房间:“等我换好再说。”
“诶——”
房门关上了。
小白和黄阿姨面面相觑。
“你说老板穿的啥?”小白小声问。
“我也不知道啊,”黄阿姨摊手,“老板说是华国经典服饰,那范围可广了去了。”
“不会是龙袍吧?”
“……你想多了...吧?”
房间里,程一拆开包装,取出那套衣服。
真红妆花纻丝大衫,料子织入细圆金线,大袖舒展垂落,衣上的云霞翟纹在灯光照射下才缓缓浮现。
外罩大衫之内,深青妆花霞帔自双肩垂下,末端沉甸甸悬一枚錾翟纹金帔坠。
她换上衣服,又把头发随意梳了个丸子头,勉强戴上五翟冠,珠滴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后襟大衫的长摆垂落地面,行动间掩纽松开,曳出宽大衣摆。
她站在镜子前,打量了自己一会儿。
感觉还不错。
尺寸刚好合适,小雨那丫头挑东西的眼光确实不错。
她推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里,小白和黄阿姨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听见开门声同时抬头,
“哇——”
两个人异口同声。
程一缓缓摊开双手,转身展示衣服。
大衫的宽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黄阿姨第一个蹦起来,冲到程一面前,绕着圈上下打量:“老板,你这套是明制的诰命服吧?好漂亮,感觉这个做工图案像一品诰命的。”
程一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错,看不出你还挺了解。”
“嗐,”黄阿姨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抚摸衣袖上的金线绣纹,
“我这不是看古装剧看得多么,多少能认出来一些。
电视剧里那些大官老婆进宫觐见皇上,穿的就跟你这套差不多。”
程一没忍住笑出声:“嗯,也就是现代了,我这要是放在古代可是妥妥的僭越之罪了。”
“僭越?”小白眨眨眼,
“什么意思?”
“就是穿了不该穿的衣服,”黄阿姨解释,
“在古代,什么级别的人穿什么衣服是有规定的,乱穿是要杀头的。”
“卧槽,这么严重?”
“那当然,你以为古代那么好混的?”
小白啧啧两声,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衣料:“老板,这料子摸上去也好舒服,云锦的吗?”
“是妆花缎,”程一说,
“在明朝缎古称纻丝,是贵妇礼服最高级的底料。《明会典》命妇礼服明确写着,一品到五品可用纻丝、绫、罗。”
小白一脸惊叹:“绝了,样子好看,这个红色也正,像古代结婚的人才会穿的颜色。很贵吧?”
程一在心里算了一下价格:“衣服的部分,大衫、霞帔、褙子、裙、中单大概花了七万左右。
五翟冠,全套头面、金霞帔坠大概在五万元。一共十三万人民币不到。”
“啧啧。”
小白和黄阿姨同时发出怪声。
程一哭笑不得:“怎么了,这个价格有什么问题吗?”
“没,绝对没问题,”黄阿姨率先开口,
“老板你的身价买件十几万的衣服太正常了。”
小白也附和:“嗯,一辈子就这一次博士毕业,配得上这件衣服。”
程一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穿这身衣服去毕业典礼,不是为了显摆,也不是为了炫富。
她就是想让那些外国人看看,
华国的传统服饰,到底有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