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仙一动，天地变色。
巡风使没有花俏的招式，只是抬手一按。
一只金色的巨大手掌在天穹凝成，带着真仙法则的无上威严，向叶尘当头拍落。那手掌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叶尘周身所有的空间退路——《混沌虚空诀》的瞬移在这一掌面前彻底失效，因为掌影覆盖的每一寸空间都被真仙法则凝固了。
叶尘咬牙，双拳齐出。
混沌破天拳、灭世拳、九色共鸣……他将所有能调用的力量尽数轰出。
金色的拳头与金色的手掌相撞。
没有声响。
或者说，声响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吞噬了。叶尘只觉得一座大山砸在了自己身上，双臂传来的骨裂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千丈高空坠落，狠狠砸进皇城外围的一片密林之中，轰出一个数十丈的大坑。坑底的岩石被他的身体撞成齑粉，烟尘冲天而起。
这就是真仙。
不需要精妙的招式，不需要强大的法宝，光是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就足以让下界一切挣扎显得可笑。叶尘前世是仙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壁障有多高——真仙与下界修士之间，差的不是修为，是生命层次。
叶尘！城楼上，苏瑶再也忍不住，九幽圣体的黑气暴涨，便要冲出去。
别去！慕容秋水一把拽住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你现在上去，只会打乱他的计划！
什么计划？他在被打！苏瑶双目赤红，九幽圣体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结了一层黑霜。她和叶尘相识最早，前世今生的羁绊最深，看到叶尘被人从天上打下来，她比自己受伤还疼。
他在引。萧青衣忽然开口，她一直死死盯着战场，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从一开始就在引巡风使离开皇城。你们看——他坠落的方向。
众女顺着方向望去。
叶尘砸出的大坑，在皇城东面三十里。
而在这三天里，叶尘早已以天命阁的名义在城东百里范围内布下了一座大阵。阵眼正是守墓人所赠的封界残符——残符已融入混沌元婴，但叶尘可以通过混沌本源在特定位置将其力量短暂投射出来。为了布这座阵，慕容秋水连续三天三夜以虚空圣体丈量地势，上官婉儿调度了皇朝所有的阵法师，东方琉璃推演了十七种变数。
这是一个局。
从传檄九州、抹平节点、到迎战十二仙卫，叶尘每一步都在为这个局做铺垫。他要让巡风使亲自动手，要让真仙追着他离开皇城，进入封界残符能覆盖的阵位。
代价，是他自己当饵。
可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白鹿瑶的声音带着哭腔，万灵珠在她掌心发出翠绿色的光，却因为距离太远无法治愈。
这是他选的路。姜幼薇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我们能做的，就是信他。
苏瑶浑身发抖，最终还是死死站住了。她闭上眼，九幽圣体的力量缓缓注入天命共鸣阵中——这是她唯一能帮他的方式。
坑中，叶尘缓缓爬起。
双臂的骨头断了好几根，肋骨也断了三根，一口血堵在喉咙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抬起头，看见巡风使的身影从空中缓缓降落，像一尊不可战胜的神。
这就是下界第一人的实力？巡风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在本使眼中，与蝼蚁无异。
叶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了。
你话真多。
他转身就走。
不是逃——是向东方，一步一步地走。每走一步，他都在暗中引动混沌元婴中封界残符的力量，在脚下的大地留下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灰色印痕。
巡风使皱眉。
想跑？
他抬手又是一指。
这一次，叶尘没能完全躲开。金色指影贯穿了他的右肩，带出一蓬血雨。青衫被染红了大半，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站住。巡风使的声音冷了下来。
叶尘不答，继续向东。
本使让你站住！
巡风使真的怒了。一个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下界修士，被他两次重创，竟然还敢跑？这不是勇气，这是对仙威的亵渎。
他追了上去。
真仙的速度远超叶尘，可每当他要追上时，叶尘就会以《混沌虚空诀》进行一次短距离瞬移，堪堪拉开距离。每次瞬移都让叶尘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一次次瞬移，一次次把巡风使往东方引。血从他的伤口不断滴落，在身后拖出一条暗红的轨迹。
四十里。
五十里。
六十里。
巡风使又出了两指。
一指擦着叶尘的腰侧掠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另一指点在他后心，若非混沌元婴第二层的金光在最后关头偏移了半寸，这一指足以洞穿他的心脏。叶尘喷出一大口血，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的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三千年仙帝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甚至有余力计算巡风使每一次出手的间隔与法则流转的节奏。
萧青衣的情报网在暗处运转，将巡风使每一次出手的法则波动记录在案；慕容秋水的虚空圣体隔着数十里锁定战场，将真仙法则的运转规律、力量流转的节点，一丝不漏地传递给叶尘。
夫君，他的法则核心在左肋下三寸，每次出手法则都会在那里汇聚一息。慕容秋水的声音通过天命共鸣传入叶尘识海，但那一息太短了，以你现在的状态……
够了。叶尘喘着粗气，嘴角溢血却笑意不减，一息……足够了。
七十里。
巡风使终于察觉了不对。
他停在半空，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荒野，大地荒芜，草木枯萎，空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色气息在流动。那气息让他很不舒服——不是危险，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感觉，仿佛这片天地在排斥他的法则。
你在引本使来这里？巡风使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浑身是血的青衫身影，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才发现？叶尘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的伤势已经重到了极点。右肩被贯穿，双臂骨裂，肋骨断了三根，混沌元婴第二层的裂纹又多了数道。他站都站不稳，却还是笑着，笑得像个刚偷了鸡的狐狸。
巡风使大人，你追杀我七十里。
就没想过——
我为什么偏偏往这个方向跑？
巡风使脸色微变，体内真仙法则骤然爆发，想要震开周围的灰色气息。
可已经晚了。
叶尘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掌心有灰色的光芒流转。那光芒从他掌心延伸至脚下，从脚下蔓延至四面八方，在荒野大地上勾勒出一幅巨大而古老的阵纹。阵纹的中心，正是他站立的位置。而在阵纹的九个方位，天命阁暗中布置的九面阵旗同时破土而出，旗面上是慕容秋水亲手绘制的虚空封印符文。
这座阵，他布了三天。三天里，他白天传檄九州、安抚宗门，晚上便独自来到这片荒野，以混沌本源一寸一寸地温养阵眼。他的混沌元婴第二层因此始终没能完全稳固，可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面对真仙，不拼命，就没有赢的可能。
封界……巡风使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认出了这种力量，这是十万年前封印仙凡通道的——
答对了。
叶尘握紧拳头，灰色阵纹骤然亮起。
可惜没有奖。
轰——！
封界残符的力量全面爆发，一道灰色的光幕从阵纹中升起，将巡风使笼罩在内。真仙法则在光幕中凝滞了——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就像一条奔涌的河流在严冬中瞬间封冻。
只有一瞬。
对真仙那个层次的交手来说，一瞬，足够定生死。
城楼上，七十里外的九女同时屏住了呼吸。白鹿瑶紧紧攥住姜幼薇的衣袖，指节发白；姬紫月掌心的紫雷熄灭了又燃起；上官婉儿的琴弦地断了一根，她却浑然不觉。
叶尘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燃烧了全部残存的混沌本源，丹田中混沌元婴第二层的裂纹骤然扩大，金色的光从裂纹中喷涌而出，那是比之前对战仙卫统领时更加狂暴、更加决绝的力量。
他的身体在发光，也在崩溃。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九女——共鸣！！
城楼上，七十里外，九位女帝同时出手。天命共鸣的力量跨越距离，如九条光河汇入叶尘体内。
九色光华在他身上绽放。
叶尘纵身而起，右拳后拉，所有的力量——混沌本源、九女共鸣、燃烧的天命、十万年的因果——尽数凝聚于这一拳。他甚至将丹田中封界残符剩余的最后一丝力量也抽了出来，融入拳锋。
这一拳打完，封界残符将彻底碎裂，他再无第二次机会。
但他不需要第二次。
这一拳——
替十万年前守墓人那一跪——
也替我自己——
讨债！！
【叮——】
【封界残符发动！真仙法则凝滞一瞬！】
【叶尘燃烧全部混沌本源，叠加九女帝天命共鸣！】
【叶尘状态：重伤垂危，混沌元婴第二层裂纹加深，战力短暂触及半步合体巅峰！】
【当前天命值：2,400,000点（即将大量消耗）！】
【萧青衣情报网、慕容秋水虚空感知完成真仙法则规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