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勇在城里住了五天,天天跟着何雨柱往食堂跑。
何雨柱本不想带他,怕影响工作,可又拗不过这孩子软磨硬泡。赵小勇嘴上说“我去给大舅打下手”,实际上就是馋食堂那口饭。何雨柱没法,跟食堂主任打了个招呼,让赵小勇在后面小院里帮着择菜、剥蒜、削土豆皮,算是半个小帮工。中午饭管够。赵小勇人小鬼大,手脚麻利,没两天就把后厨几个师傅哄得团团转,这个教他切丝,那个教他看火。何雨柱嘴上骂他“瞎凑热闹”,心里却挺得意。
吕刚听说后,跟何雨水说:“这孩子愿意学,是好事。”何雨水说:“可别在食堂跟人乱说话。我哥那嘴,好的不教,净教人犟嘴。”吕刚笑了:“小勇比他大舅圆乎。”何雨水“哼”了一声:“那才好。”
九月最后一天,赵小勇要回门头沟了。何雨柱特意请了半天假,带他去澡堂子洗了个澡,又去百货商店给他买了双新的解放鞋。赵小勇抱着鞋盒不敢要:“大舅,太贵了。”何雨柱说:“给你就拿着。回村上学,穿新鞋,精神。”赵小勇眼圈红了红,没再推辞。何雨柱又给吕秀兰写了封信让他捎回去,信里把赵小勇这几天的表现夸了一番。赵小勇不认几个字,只看见“甚好”“可堪”几个词,问大舅是不是说自己坏话。何雨柱抬腿作势踢他:“回去让你娘念给你听,你就知道大舅对你多好了。”
吕刚和何雨水也去送。吕刚给了赵小勇五块钱,说:“这钱不给你娘,是给你自己的。买本子买笔,好好念书。要是让大舅知道你把钱买了零嘴,下回不让你来。”赵小勇把钱攥在手里,喉咙动了动:“三舅,我不瞎花。”何雨水蹲下来,理了理他的衣领:“小勇,回去给你娘带好。等放了寒假,再让你大舅接你来。”赵小勇点头,又去抱了抱知意。知意不太明白什么叫“回门头沟”,只知道小勇哥哥要走了,嘴一扁就要哭。小核桃在旁边说:“知意别哭,小勇哥哥还会来的。”知意吸了吸鼻子,从自己兜里掏出一颗最红的大枣,塞进赵小勇手心:“给你吃。可甜了。”赵小勇把枣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笑了:“真甜。”
送走赵小勇,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十月初,吕刚跑了一趟莫斯科。回来那天,没进家门先去了段上,把这一趟的运行记录交给调度室。调度室老周留他说了会儿话。老周说,年底国际联运车队要评一批“安全运行先进”,吕刚在名单上。又说,段上考虑明年把吕刚抽出去参加新车长培训,培训结束可能安排跑更重要的线路。吕刚听完,只说了一句:“听组织安排。”老周笑着指他:“你就是太稳。好事,别人争都争不上。”吕刚说:“争没有用,把车跑好是真。”老周点点头,不再多说。
到家已近黄昏。何雨水正在院里收衣服,见他进来,把最后一件褂子从铁丝上取下来叠进臂弯里,说:“今天怎么回来晚了?”吕刚把包放下,说:“去段上汇报这趟运行情况,耽搁了。”何雨水“嗯”了一声,抬头见他的脸被风吹得干裂,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先喝口水,锅里给你留着饭。”吕刚确实饿了,三两口喝了水,便去厨房掀锅。李秀娥炖了白菜豆腐,还有两个枣卷子。吕刚就着锅台吃了,觉得香。何雨水站在一边看,说:“你慢点,又没狼追你。”吕刚笑:“火车上吃不惯,就想家这口白菜。”何雨水摇头,从碗柜里给他夹了块腐乳。
知意已经躺在小床上,听见爸爸的声儿,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往厨房跑:“爸爸!”吕刚忙把饭碗放下,一把抱起她:“怎么还没睡?”知意搂着他脖子不撒手:“等爸爸回来。”何雨水说:“她非等,我哄了两次都不睡。你回来了,可算踏实了。”吕刚抱着知意回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问:“幼儿园今天教什么了?”知意说:“教了折纸,折小船。我给爸爸折了一只。”说着从床头摸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纸船,通体用白纸叠的,船帮上还用红蜡笔画了个五角星。吕刚接过来,仔细端详:“真好。放水里能漂吗?”知意说:“老师说能。我明天放到洗脸盆里试试。”吕刚说:“行。爸爸明天陪你试。”知意心满意足,靠在他怀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吕刚把她放回被窝,坐在床边轻轻拍着。知意的小手还攥着他一根手指头,慢慢就松了。何雨水靠在门口看,等知意睡实了,才轻手轻脚走过来,给吕刚递了条热毛巾。吕刚擦了把脸,说:“在车上不觉得,一回家就乏了。”何雨水说:“跑那么远,能不累?我烧了热水,你泡泡脚。”吕刚被何雨水按在椅子上,双脚泡进木盆里。水微烫,热气从脚底往上窜,周身都松下来。何雨水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往盆里添了瓢热水,说:“你在车上,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回来报喜不报忧。”吕刚说:“真没事。就是贝加尔湖那边降温,夜里冷。我多穿了衣裳。”何雨水“嗯”了一声,拿干布替他擦脚,又给他找了双干净袜子。吕刚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只把她的手握了握。
夜静了。吕刚躺在炕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着那张全家福,照着旁边知意的画,照着那串挂在墙上的干枣。他想起老周说的培训的事。要是真去,两个月不着家。何雨水嘴上不说,心里定会惦记。可不去,又对不起领导信任。他翻了个身,何雨水还没睡着,侧过身来:“想什么呢?”吕刚说:“没什么,就想想年底评先进的事。”何雨水说:“你不总说听安排吗?别想了。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来。”吕刚笑了:“还是你会劝人。”何雨水也笑:“睡觉吧,明天你还得去队里。”吕刚“嗯”了一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外面的风很轻,像把整个秋天的凉都软软地铺在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