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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严月刚出巷子口,就被人拉住了。

是邻居孙桂香大妈,五十多岁,平时在菜站上班,嘴碎但人不坏。

她一把拽住严月的袖子,往墙角拽。“小月,来来来,我跟你说个事。”

严月被她搞得发蒙:“孙大妈,啥事啊?”

孙桂香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上次去走亲戚,提的那个午餐肉罐头,是不是你厂里内部买的?”

严月有点猜出来了缘由。“是啊,怎么了?”

“我跟你说实话,那天我看见了。那个罐头好啊,供销社还没有摆出来。”孙桂香凑得更近了,“你能不能帮我弄二十个?”

严月差点被口水呛着:“二十个?孙大妈,您要这么多干啥?”

“你管我干啥,我有用。”孙桂香拍拍她的手,“你就说能不能弄吧。”

严月脑子转得飞快,外面市面上这种午餐肉罐头的确少,她内部价拿是一块二。

但她不能直接答应。二十个罐头,目标太大了,一次买太多,肯定被人说闲话。

万一被怀疑她倒卖,工作都保不住。

“孙大妈,二十个太多了,我拿不了。”严月摇摇头,“而且我要是被人发现,工作就没了。”

孙桂香急了:“那你能拿多少?”

严月想了想:“我跟您说实话,十个,最多十个。”

孙桂香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十个就十个!什么时候能拿?”

“过两天,我凑齐了给您送去。”严月说,“不过,得说好价格,一块八一个。”

孙桂香痛快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外面两块钱一个,能少一点就少一点吧,毕竟得让这丫头赚一点,不然人家白给你担这风险。

数了十八块钱塞给她:“行,我相信你。东西好了赶紧给我啊。”

严月还是有点不放心,连忙追问:“您不会拿去倒买倒卖吧?”

孙大妈失笑,说道:“十个我往外卖什么,五个留着自家吃,五个用来送亲戚。”

严月放心了,把钱揣好,赶紧去上班了。

进了车间,她坐在工位上,心跳还有点快。一罐赚六毛,十罐赚六块。

是两块的三倍诶,开心!

她一个人买十个,还是有点扎眼。想了半天,她把秦珍珍拉到角落。

“珍珍,帮我个忙。”

“啥忙?”

“帮我买五个午餐肉罐头,钱我先给你。”

秦珍珍愣了一下:“你买那么多干啥?家里来客了?”

“邻居喜欢这个,想要自己吃,还有送亲戚。”

秦珍珍点头答应:“行,下午我就去买。”

下午两个人分头行动,各买五个,凑了十个,谁都不显眼。

过了两天,严月把十个罐头给了孙桂香。孙桂香笑得见牙不见眼,偷偷拎着罐头走了。

严月攥着赚来的钱,心里美滋滋的。

下班后她拐进街上的国营饭店。玻璃门上贴着红字,推开门的瞬间,卤香味扑面而来。

她咽了咽口水,走到柜台前:“来一份酱肘子,打包。”

营业员从大锅里捞出一块肘子,皮是枣红色的,油亮亮地往下滴汁。肉已经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透,肥肉颤巍巍的,瘦肉丝丝分明。

切成片装进油纸包,一称,四块八。

严月又买了好几个白面馒头,五毛钱。

回到家,她把油纸包打开往桌上一放。严安鼻子灵,从里屋蹿出来:“姐姐,你买啥了?”

张彩霞和严建国也凑过来看,每个人都要工作,所以现在都没煮饭呢。

严月把馒头掰开,夹了几片肘子进去,递给张彩霞,再弄了一份,递给严建国。

油汁浸透了馒头,咬一口满嘴香。安安已经自己动手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混地说:“姐姐,你真好。”

严月自己也夹了一片肘子,皮糯肉烂,肥的不腻瘦的不柴,满口胶质粘得嘴唇都张不开。

一家五口围着桌子,谁都没空说话。油纸包见底的时候,安安把最后一片馒头掰成两半,把纸上的油汁蹭干净塞进嘴里。

严安吃得满嘴油光,肚子圆滚滚的。他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响亮的嗝,又伸出舌头把嘴唇边的油星子舔了个干净。

“姐,下次还买不?”

严月笑着他一眼:“会有的。”

张彩霞看着严月,叹气:“今天也算沾了你的光,吃了一顿大荤。以后你自己挣的钱,自己留着花。”

严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其实是自己一个人吃有点心虚。

第二天傍晚,严建国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他进门的时候故意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但严安眼睛尖,一下子就看见了。

“爸爸,你买了啥?”

严建国没理他,径直走到严月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小月,我进来了。”

严月听见喊声应了一声,只见他布袋往桌上一放,一样一样往外掏。

两瓶橘子汽水,玻璃瓶身上还挂着水珠,一看就是冰镇过的。

七八根果丹皮,裹着透明的玻璃纸,卷得紧紧的,透着暗红色的光。

“爸,你买这些干啥?”严月愣了一下。

严建国把东西推到她面前,脸上有点不自在:“你妈和我之前就想着给你买的,说让你吃点好的,不要给严安严阳,男人吃什么零嘴。”

严月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心里热乎乎的。

两人没察觉,严安悄悄开门凑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橘子汽水,喉咙咕咚一声。

严建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看什么?!你姐因为家里,还有你上托儿所,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没了。”

安安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严月笑着拿起一瓶汽水递给他:“和哥哥分着喝,你还小,少喝一点。”

安安接过汽水,看了看果丹皮虽然馋但是没说话,抱着汽水瓶说道:“三姐吃点好的应该的,她都快被我吃穷了,以后安安也要赚钱给三姐花。”

然后,一溜烟跑了,喊着大哥赶紧拿杯子出来。

严月把一根果丹皮递给严建国:“爸,你也吃。”

严建国摆摆手:“我不吃这玩意儿,酸不拉几的,我走了,你留着慢慢吃。”说完就去乘凉了。

严月也不客气什么,剥开一根果丹皮,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嚼起来有点韧劲,越嚼越有味。

她又拧开一瓶橘子汽水,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嘴里噼里啪啦地炸。

张彩霞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她吃得开心,嘴角翘了翘,又缩回去继续炒菜。

严月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果丹皮,旁边放着橘子汽水。

她想,严家人太仁义了,你付出一点好,他们就生怕你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