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商场,日头已经到头顶了。赵红梅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捂着。
“饿了?”严月笑了,“走,吃饭去。”
“走走走。”赵红梅眼睛一亮。
三个人进了街口一家国营饭店,中午人不多,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服务员拿着本子过来,严月接过菜单,翻了两页。
“来个干锅鸡。”她指着菜单上的第一个菜。
“再来个红烧排骨。”赵红梅点菜。
陈爱瞅了两个小伙伴,看来家境都不错,这样她就放心了,同一经济水平的才能维持交往,不然双方都难受。
之前她交了一个朋友,因为家境差距,也不肯接受她请客,终究是愈行愈远。
“我爸妈给了我零花钱,难得出来玩。”赵红梅笑嘻嘻的。
陈爱又加了个清炒时蔬,三碗米饭。
干锅鸡先端上来,砂锅底下一层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鸡块炖得酥烂,青红椒和干辣椒段混在一起,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排骨烧得浓油赤酱,骨头边上挂着厚厚一层肉,筷子一拨就脱骨。
清炒时蔬是小白菜,正好解腻,可惜它在三个肉食动物面前永远只能当配角。
三个人吃得热火朝天。
赵红梅一边吃一边吸溜嘴,辣得眼泪都出来了,筷子却没停。
陈爱吃得斯文些,但也没少夹,她饭量不小。
严月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外皮焦香,里头嫩滑,辣味从舌尖烧到喉咙。
“这鸡做得好。”严月含混地说了句。
“你们不知道,我可惨了,我妈和我厨艺都不好。”赵红梅啃着排骨说道。
吃饱喝足,三人去柜台平摊结账。
干锅鸡两块七,红烧排骨三块八,清炒时蔬四毛,三碗米饭六毛,一共七块五,每人两块五。
出了饭店,三人又在街上溜达了一圈。
路过冰棒摊的时候,大家停下来,买了几根冰棒。三分钱一根的绿豆冰棒,拿油纸包着,冰冰凉凉。
三个人在路口分了手。赵红梅骑上车,朝她摆了摆手:“拜拜!我的姑娘们!”
严月让她们路上慢点骑,特别是赵红梅。
陈爱笑着点了点头,挥手告别。
严月骑着车往回走,到了家,严安正在院子里无聊地抬头看天。
严月掏出一根冰棒,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什么?”
严安这小孩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脸笑得像朵花。“冰棒!”
他接过冰棒,撕开油纸,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绿豆的清甜在嘴里化开,非常开心满足。
张彩霞从屋里出来,严月又把一个冰棒递给她:“妈,给您也买了。”
张彩霞莫客气,接过冰棒,咬了一口说:“手紧一点,多存钱。”
严月发现严建国和严阳都不在。
“妈,我爸和我哥呢?”
“你爸去拿信了。”张彩霞继续吃着冰棒。“你哥让你大姨拉走了,说是去相看。”
严月眼睛一亮,露出八卦的样子,搬了凳子坐到张彩霞旁边:“相看?相看谁啊?”
“你大姨娘家隔壁的一个姑娘,说是条件不错。”张彩霞笑了笑,“等他回来你问他,看看情况怎么样。”
严月心想严阳平时闷葫芦一个,去相看姑娘,想想就好笑。
她等着,等他回来一定得好好问问。
没过多久,严建国推门进来了。手里捏着一封信,已经拆开了,脸色不太好看。
“爸,吃冰棒。”严月从冷水里掏出一根绿豆冰棒递过去,“还凉着呢。”
严建国接过来咬了一口,把信递给张彩霞。“你看看,小美来的。”
张彩霞擦了擦手,接过信纸,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眉头拧在一起,越看越气。
“怎么了?”严月凑过去,“二姐出什么事了?”
张彩霞没说话,把信递给她。严月接过来,从头看起,严美在信里说了张月琴的事。
严月看着,心里觉得奇怪。这个所谓的表妹,她和严美见都没见过几次,怎么对严美这么大的敌意?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严月,我也想你。”
严月怔了一下,鼻子发酸,眼睛涩涩的,她把那股泪意压下去,呼出一口气。
是原主的影响,这具身体还留着对姐姐的感情,她控制不了。
她和严美总共相处一个多月,哪来的感情为她流泪?
“千算万算,”张彩霞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咬着牙。“没算到小辈里面居然有兴风作浪的!”
严建国咬着冰棒棍。
张彩霞站起来怒骂。“张月琴……她哪来的胆子?是她的爸妈吗?”
“外婆已经教训过了,我们再去封信给二姐撑腰吧。”严月把信放下。
“有什么用?”张彩霞冷笑,“张月琴快二十了,难道性子还能扭的过来?”
严建国把冰棒棍扔进垃圾桶,说了句:“真没想到那孩子能说出这么狠的话,又是威胁又是恐吓小美。”
张彩霞她想起自己那个三弟妹潘慧茹,想起张玉林那个窝囊样。
想起张月琴小时候过年时的那个眼神是满眼羡慕。那时候她没多想,没想到早有先兆啊。
“妈,”严月开口了,“您先别急。外婆那个人,您知道的,她护短。她疼您,所以疼你的女儿。”
“我是不担心小美吃亏。”张彩霞睁开眼,“我是气不过。我爸妈还在呢,她就敢这么说话。等老人不在了,她得翻天了?”
严建国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咱们离得这么远,总不能跑回去吵一架吧?”
张彩霞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去信给小美让她把钱藏好,招赘不急,大不了以后能回城和我们一起过一辈子。”
严建国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递给张彩霞。“你也别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
张彩霞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
严月把信折好,装回信封里,放在桌上。
天擦黑的时候,严阳推门进来了。
他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把鞋放在墙角,又弯腰摆正了,这才直起身。
张彩霞上前询问:“相看得怎么样?”
严阳没吭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搁在杯沿上没动。
“不怎么样。”严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闷,“人家没看上。”
张彩霞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严阳盯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嫌我是临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