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一路奔波,拖着满身疲惫回了家。
张彩霞快步迎上来,语气关切:“小月,累坏了吧?瞧你脸色差成这样。”
严月编了个理由:“今天去城外转了转,来回路上折腾,有点晕车。”
“一趟跑下来,怎么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没出事吧?”严建国打量着她。
她心头一紧,连忙辩解:“哪有啥事儿,路上全是土路,来回就得两个钟头。我也好久没坐车了,一时不适应罢了。”
张彩霞想偏了方向:“是不是和同伴相处闹了别扭?女孩子之间难免拌几句嘴。”
严月赶紧点头:“嗯,是有两个姐妹起了点小争执,不过返程路上他们就和好啦。”
见女儿气色虚弱,张彩霞眉头蹙起:“妈乐意你多交朋友。可要是人情往来让你犯难受,委屈了,一定要跟家里说,爸妈帮你分析分析。”
严月哪敢吐露实情。“真不是我与人闹矛盾,你们也知道我的性子,不会主动惹事的。”
夫妻俩见状,这才不再追问。
一旁的严阳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庞,转身快步打了盆清水过来。
严月接过温热的毛巾,用力擦了擦额头、脸颊与脖颈,紧绷的身子稍稍舒展,轻声道:“谢谢大哥。”
严阳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跟哥客气什么。在外头别总委屈自己。”
他看着身形单薄的妹妹,心里暗自盘算。
自家条件普通,妹妹结交的朋友家境大多优越,相处起来难免就会位于下位。
正式工还是不要了,换成钱留给家里吧。这样妹妹在外才能挺直腰杆,不必小心迁就旁人。
许是晕车的后劲没消,严月只觉得头重脚轻,阵阵眩晕袭来。
傍晚六点吃过晚饭,她和家人简单说一下,七点便匆匆洗漱完毕,早早躺到了床上,这还是头一回睡得这样早。
这一夜,她陷入冗长又纷乱的梦境。
眼前景象如同变幻不停的万花筒,无数虚影泡泡四下漂浮,意识陷在一片混沌里,辨不清方向。
忽而似踩在绵软云朵上凌空飘荡,忽而又像失足坠向深崖。
耳边断断续续飘来模糊的呓语,远近难辨。
恍惚间,几句轻柔零碎话语钻进脑海:“别怕……好……活着……爸妈……”
严月想开口回应,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整个人昏沉无力,仿佛周身都浸在温热的水里。
该起来上班了吧?她心里想。
可眼皮重得像黏住一般,怎么也睁不开,困意再次席卷而来。
“小月……小月……快醒醒!”
“别吓爸妈……快,赶紧送医院。”
“……爸,我去借车……”
这一觉睡得浑身酸痛,格外熬人。
严月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素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绕鼻尖。
脑袋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整个人像是散了架,手脚软的不行。
守在床边的张彩霞立刻凑上前。“小月,你可算醒了!真是把妈吓坏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严月茫然地眨了眨眼。
严阳面色沉郁,语气也带着压抑的担忧。“你突发高烧,昨晚开始就一直昏迷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了。”
严月一下清醒几分,连忙问道:“那我的工作?请假了吗?”
“你爸去帮你请假了,别担心。”张彩霞话音刚落便再也绷不住,泪水簌簌落下。
严月见状反倒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是发个烧而已,没那么严重的。”
可身旁两人全然笑不出来,尤其是严阳,脸色黑得难看。
他开门见山地质问:“昨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回来就失魂落魄,夜里又突发高烧。”
“真的什么都没有。”严月打定主意不肯泄露半分。
男主女主女配,不是天龙人就是天凤人。
人多嘴杂,把家人牵扯进来不好。
正争执着,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
来人竟是陈爱。
严月满脸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我是来给你送罐头钱的,你忘了?”陈爱刚进门,恰好听到兄妹二人的对话,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小月是个口风紧的。
“我去你家找你,邻居说你生病住院了,就赶紧过来看看。”
严阳目光落在陈爱身上,眼神带着审视:“你好,你就是昨天和小月一起的朋友吧?我想问问……”
“哥!”严月急忙出声打断,“我本就是早产,底子弱,昨天一路奔波累着了才发烧,你别多想。”
“你也是早产?!”陈爱身子一僵,声音一下子变大声了。
王静宜的身体已经让她心碎,没想到身边又一个朋友也是这样。
严月知道她想严重了,赶忙解释:“别瞎琢磨,我只是早出生一个月而已,没大碍。”
生怕对方胡思乱想,以为她也命不久矣。
张彩霞抹着眼泪,自责说道:“都怪我,当年怀着你的时候,就蹲下去捡几个煤球,起身时腿一麻没站稳,摔了一跤。家里其他孩子个个都壮得跟牛一样,唯独你……”
“妈,我现在好多啦,好久都没生病了。”严月连忙宽慰,这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病倒。
这具身体只是底子偏弱,干不得重活,平日里行动做事都无碍。
她又转头看向陈爱,“我平时跑跳干活样样都行,你别听我妈的,她就是过度担心。”
陈爱还是内疚,隐秘地道歉:“都怪昨天风太大,是我没照顾好你。”
她觉得严月是被昨天的刀和血吓到了。
严月秒懂暗示,“真没事,风也不是很大,就是晕车闹的。”忙拉住她的手安抚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陈爱怕打扰她休养,便起身告辞。
随后张彩霞去食堂打饭,严阳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他一夜未眠,现在在一旁的陪护床上补觉。
病房里安静下来,严月静静躺着,昨夜梦中听到的话语再次浮现心底。
她猜到那道声音属于谁。
严月在心里默默许下承诺:放心吧,我会赡养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能帮的,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也会照顾。
唉,不知道严美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