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下班路过报刊亭,脚步慢了下来。她盯着架子上那一沓报纸,若有所思。
把近三天的报纸各买了一份,夹在胳膊底下带回家。
快到大院的小路口的时候发现,严阳在那里等着她。
严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果然,严阳赶紧迎上来脱口一句:“陈家派人找我了。”
“谁?来找你说什么?”
“他说他叫陈岗,是陈叶的哥哥。说希望和咱家结亲。我说我不能入赘到我妹朋友家,他居然说不用入赘,还说一个孩子跟我姓。”严阳脸上又是兴奋又是不可思议。
严月看着严阳眼里那跃跃欲试的光,开始疯狂地暗示:“大哥,你觉得人家为什么会看上我们家?还死缠着不放。”
严阳一顿,心里冷静下来,看向她说:“你是觉得里面有问题?”
“不是觉得,是肯定有。”严月坚定点头。
“我跟他说我会和家里面再考虑一下。”严阳庆幸自己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没事,陈家那边我会再去说。下次他们再来人,你直接拒了就行。”严月安抚道。
严阳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妹妹不能说肯定是有苦衷,她肯定不会害自己。
他拿过严月手里的包,和她一同回家了。
晚上,严月点着油灯,把三天的报纸从头到尾地研读,翻来覆去地琢磨。
第二天,她提前一个小时去上班,主动去找组长。“组长,我想请教一下,咱们厂每个环节的流程,您能给我讲讲吗?”
组长姓李,四十多岁,是个老工人,看见严月这么主动,倒是挺意外:“你问这个干什么?”
严月笑了笑:“想写点东西,了解清楚了才不会写错。”
李组长心想:严月是副厂长的关系户,还是得伺候一下。
想到她都这么早来了,心里那点不耐烦便散了几分。
先后带她看了原料车间、加工车间、罐装车间、封口车间和包装车间。
每个环节严月都问得仔仔细细,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李组长觉得稀奇:“小严,你是要当记者啊?”
严月闻言笑了笑说:“以后您就知道了。”
三天之后,厂里的公告栏上贴出《靖州日报》的一篇文章。
标题是《靖州食品厂:干群同心战一线,全力以赴保生产》。
作者那一栏赫然写着“严月”两个字。
整个厂区炸开了锅。
“唉呀,我们这么辛苦,终于有人看到了。”
“这篇文章来的妙,我们食品厂算是出了一回风头。”
“写得真好,你看了没?从原料到出厂,每个环节都写到了。”
夸赞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严月本人正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报纸上,铅字黑漆漆端端正正的。
再看了两眼版面,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轻快一些。
厂里几乎人手一份报纸,带回去给家里亲戚看。
就连平时路上碰见都不打招呼的邻居,都专门跑去给他欣赏。
“老王/老孙/老周,你怎么知道我们食品厂的一线工人上报纸了?”
……
李卫东回到家,不经意地把报纸往桌上一放,妻子孙婉走过来问:“什么报纸?”
李卫东淡淡地说:“厂里的,有个小姑娘写了篇文章,上我们市报的头条。”
孙婉纳闷地扫了一眼:“关你什么事?”
李卫东噎了一下,指着报纸一处地方说:“她能写出这篇文章,全靠我带她了解全部的流程。”
“你看看,除了厂长副厂长的,我就是那唯三的有名有姓的人。”李卫东骄傲地仰起头。
他对严月的好感直线飙升,甚至觉得,摊上这么个下属,自己也算是积德了。
孙婉不屑地切了一声,随后给这份报纸裱了起来,挂在墙上。
—
食品厂的厂长姓郑,叫郑国良,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把报纸从头到尾看了几遍,放下,拿起电话:“把王志远主任叫来。”
王志远是负责生产的责任人,还有几年就退休了,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
“老郑,你看到了?”王志远扬了扬手里的报纸。
“看到了。”郑国良靠在椅背上,“这是不是我们厂的员工写的?”
“我让人查了。”王志远笑了笑,“标签车间的,叫严月,小姑娘进厂没多久,平时干活挺利索。”
“标签车间的?”郑国良挑了挑眉,“她怎么把生产流程写得这么细?”
“这姑娘跑了好几个车间去问。”王志远说,“老李跟我提过,说她很用心。”
郑国良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报纸上自己的名字。
文章里特意提了“在郑国良厂长、谢之明副厂长的带领下”。
郑国良心里琢磨了一下:这姑娘,做事滴水不漏。
“觉悟高,有才华。”郑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谢,你觉得呢?”
谢之明笑了笑没接话。
这个妮子到现在都不肯把那封信交出来……他不想帮她讲话。
不过文章里也提了他……
罢了,自己都快退休了,为难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干什么。
谢之明开口:“有才之人就应该得到提拔。”
郑国良点点头,放下杯子,对旁边的下属说:“你记一下,年底看看标签车间那边,能不能提个小组长。”
下属连忙点头:“郑厂长,我记下了。这姑娘确实有前途,跟着您干,错不了。”
郑国良被这话逗笑了,摆了摆手。
—
严月不知道这些。
她写这篇文章,可是塞了钱直接让人递到主编的桌上,不然哪有那么快。
主编细细审读,觉得文章立论扎实、导向鲜明,既有深厚的工人情怀,又充满昂扬的时代正气,正是当下急需的鼓劲之作。
更难得的是,作者本人就是一线工人。
这样的典型,本身就是沉甸甸的政治加分项,何乐而不为?
他当即拍板,下令将此文置于头版最醒目位置。
外界都是称赞,严月却是忧愁。
她写文章不是为了升职,也不是为了表彰。
为的是陈家。
人言可畏,名声大了,别人想动她家总得掂量掂量。
眼看着陈爱快扛不住了,她这边得出手了。
严阳这大哥,对她确实不错,不然她不会这么尽心。
这门亲事还是得当面跟陈父讲清楚,彼此之间有个了断。
陈叶这种奇葩?别来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