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高家三父子。
高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你这回惹的麻烦不小。”
高世杰低着头:“爸,我没想到她会……”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高父打断他,“她爸是个人物,攀上这层关系不亏。”
高世豪跳了出来:“爸,我这次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们可得给我个交代。”
高父直接打断:“你不愿意我就换人。”
高世豪不说话了。
……
第二天一早,高家就来人了。
高父本人带着高世杰、高世豪,还有两个抬着礼盒的年轻人。盒子上印着供销社的红双喜。
一路穿过巷子,大张旗鼓地进了陈家的院子。
街坊邻居探出头来,有人趴在门缝里看,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指指点点的。
“陈家这是怎么了?那高家来干什么?”
“看着像是提亲?那么多盒子……”
“提亲?陈爱还是陈叶?”
谢锦书在厨房里切菜,她听见外面的动静,手一抖,刀切在了食指上。
血一下子冒出来,她把手指放在嘴里抿了一下。
谢锦书心里又高兴又紧张,她没想到陈叶的动作这么快。
陈齐光从书房出来,一身家常衣服,头发梳得整齐。
看见高父走进院子,脸瞬间沉了下来。
高父倒是泰然自若,站在院子中央拱了拱手:“陈老哥,冒昧登门。今日前来,是替我家老三提亲,想聘叶丫头做儿媳。两个孩子情投意合,还望成全。”
声音很大,恰好让门口围观的人听了个清楚。
陈齐光黑着个脸,没在院子里发作。
他扫了一眼门口探头探脑的邻居,侧身让了让:“进来谈。”
高父也不推辞,带着高世杰、高世豪进了堂屋。
陈齐光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高家什么意思?”陈齐光开门见山,声音压抑着怒火。
高父却不急不忙:“陈老哥,这是孩子们的事。你还是先问问你家姑娘吧,她比我清楚。”
说完他站起来,掸了掸裤腿,“我先回避,你们父女好好说。说好了,两家再约个日子,把正事办了。”
高世豪在旁边点头哈腰,谄媚得很,已经开始讨好老丈人了。
高父也不多留,一挥手,两个年轻人把礼盒放在台阶上,抬腿就走了。
走的最快的是高世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从头到尾没敢抬头看陈齐光的眼睛。
……
“啪!”
一记耳光甩在陈叶脸上。
她偏过头,五道红痕迅速浮起。
他第二巴掌刚要落下,陈爱冲了过来,挡在陈叶身前。
陈齐光收手不及,一巴掌重重打在陈爱脸上。
谢锦书看着两个女儿被打,再也忍不住了:“是我开的锁!是我放她出去的!那你也要打我吗?”
陈齐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高家是什么好地方?他们一家子私德败坏,你帮着她往火坑里跳?”
“火坑也是你逼的!”谢锦书冷笑,“好大的官威啊,家里永远是一言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打算再让她回来,对吗?”
这个死老头子是打定主意让陈叶一辈子待到乡下。
陈齐光没有回答,那沉默便是答案。
陈叶看着父母对峙,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凉了下去。
余光瞥见陈爱脸上的巴掌印,心里动了一下,随即又面无表情地按了下去。
要不是她,自己哪里用这么匆匆嫁人?
“你宁愿嫁高家,也不肯下乡?”陈齐光盯着她,“好。我成全你。”
他转头看向陈岗、陈敬:“以后谁敢帮她,就别认我这个爸。”
陈岗和陈敬心中一寒,连忙应声不敢。
陈齐光低头看着误伤的大女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懊悔。
厉声道:“你也是!以后不许帮她。”
陈爱捂着脸,低头不语。
陈齐光甩手离去,只剩众人面面相觑。
谢锦书开口打破沉默:“小岗、小敬,你们去干自己的事。小爱回房间去,拿毛巾敷一敷。小叶,你跟我来。”
陈叶跟着母亲进了房间。
谢锦书把门关上,抚摸着小女儿的脸颊:“我四个孩子,没想到先成家的是你。妈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陈叶轻轻把母亲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我知道妈最疼我。您放心,我在哪儿都会过得好好的。”
谢锦书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恨你姐吗?恨你爸吗?”
陈叶脸色一变,咬牙说道:“我做不到不恨。”
谢锦书扶正她的脸,让她和自己对视:“不要恨你爸,他是你最大的依靠。没有这个身份,你以为你能嫁进高家吗?”
陈叶陷入沉默。
谢锦书接着说:“兄弟姐妹中,你姐她最疼你,别说替你挡巴掌,替你挡刀她也愿意。你确定要恨这么爱你的人?”
陈叶睫毛颤了颤,一言不发。
“她翻出那些书,不是为了害你。要是被别人翻出来,全家人的命现在都没了。以后你嫁去别人家,被抓住这种把柄,别人会毫不犹豫让你去死。”
“总之,该说的我都说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不要想着怎么报复娘家,如果陈家倒台,你离死也不远了。”谢锦书的每个字都让人泛起寒意。
陈叶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妈,自毁长城这种蠢事,我还不至于干。”
谢锦书松了一口气,能听进去就好。
……
当晚,陈齐光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没有点灯,窗帘也拉着。
谢锦书推门进来,将一碗参汤搁在桌角,瓷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没有理会她。
谢锦书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齐光没接话,空气里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谢锦书退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陈齐光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手指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许久,那双常年发号施令的手,颓然抬起,重重地盖住了自己的脸。
……
两个月后,陈叶带着单薄的嫁妆匆匆嫁去了高家。
至于高家内部的风起云涌,那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