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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阳当即寻了媒婆王婶去。

王婶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来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哟,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严阳讪讪地挠头,实情难说,只能苦笑:“不好意思啊王婶,上次让你白费心了。我想清楚了,还是本本分分找个普通人家就好。”

王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之前叫你不要入赘,你偏要。给你找了好人家,你又说要普通姑娘。滚滚滚,不接你这单生意。”

说着就要把严阳往门外推。

严阳赶紧抓住门框:“王婶,不做婚事的生意,那其他生意你做不做?”

王婶一愣:“什么生意?”

严阳压低声音:“我们进去说。”

王婶这才侧身让他进了门。

严阳三言两语讲清了自己的来意。

王婶听完,眉头拧成疙瘩,想了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你找错人了,我并不认识印刷厂的什么领导,也说不上话。”

严阳顿时一阵失望。

“不对——”王婶忽然一拍大腿,“你小子不是中专包分配吗?怎么混成临时工?当初我都没注意到。”

严阳说了缘由。

王婶听完,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没见过这么愣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桌子:“十块钱,我帮你搞定。”

严阳瞪大了眼睛:“婶,这么便宜?你不是没有印刷厂的人吗?”

王婶摆摆手:“你别管,明天上班你请一个小时假,我跟你一起去办事。”

……

第二天一早,严阳到了印刷厂门口,远远就看见王婶已经站在那儿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还塞着什么东西。

严阳心里咯噔一下:“婶,您怀里揣的啥?”

王婶瞪了他一眼:“你别管,带路就行。”

严阳忐忑不安地问:“王婶,您确定十块钱就搞定了?您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来都来了,谁跟你开玩笑?你那些领导的办公室在哪里?等一下全程你就捂着脸。”王婶无语地看着他。

严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王婶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推开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开始嚎啕大哭:“厂长啊!你可要给我们家做主啊!”

刘厂长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你……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情进办公室说。”

王婶完全不搭理,嗓门越发大了:“我儿子严阳,原本是正式工的,结果名额被砍了一半,硬生生被划成了临时工。勤勤恳恳干了三年,到现在还没转正!都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刘厂长脸色不好看,想把她硬扶起来:“你是他什么人?你起来说话——”

王婶甩开他的手,声音越发尖利:“你们厂子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我儿子老老实实干活,从来不偷懒,为什么不给他转正?”

动静太大,群众越聚越多。有人趴在门框上看,有人端着茶杯站在门口。

严阳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徒劳地用手捂住了脸。

从指缝里看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王婶哭嚎声震得走廊嗡嗡响:“我给他相了多少回亲啊!人家一问是临时工,扭头就走!我儿子严阳貌若潘安,怎么就娶不上媳妇了?你们厂子耽误人一辈子啊!”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刘厂长满头大汗:“你先起来,我会好好调查的……”

王婶冷笑,这话谁信谁倒霉。

见还差火候,果断上新招:“我一把老骨头了,也不活了!”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条白布,就要往门梁上挂。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赶紧上前阻拦:“大妈大妈,别想不开啊!”

刘厂长一个箭步冲上来夺下白布,彻底怕了她:“行了行了!只要情况属实,下一批转正名额,我一定考虑!”

王婶这才收了势,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厂长,您可是金口玉言,说了就不能反悔,不然我下次还来。”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再闹事了。”刘厂长擦了擦额满头的汗。

王婶满意地点头,拉着严阳扭头走了。

出了印刷厂,拐进旁边没人的巷子。

严阳脸还是羞红的,说:“王婶,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没耳听他的话,王婶伸手在他面前一摊:“钱!”

严阳愣了一下,连忙掏出十块钱放进她手里。

王婶接过钱塞进口袋。秉承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观念,叮嘱道:

“你记着,多去厂长那边转转,别让他拖着拖着就忘了,不能光指望我这一闹。”

严阳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回去我就跟我妈商量。”

王婶欣慰地看着他:“这就对了!有事多找一下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子算什么东西?”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没吃过生活的苦。行了行了,我也该去干活了。”

说完她拍拍刚刚跪在地上的膝盖的灰,麻利地走了。

……

晚上回到家,严阳吞吞吐吐把今天的事说了。

张彩霞眼睛一亮:“行啊,王婶是个狠角色!”

严建国端着茶杯,半天没喝:“你……你让媒婆去厂长办公室上吊?”

严月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哥,你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不是我,是王婶的主意,我就出了十块钱。”严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张彩霞瞪了他一眼:“早知道让妈去就好了,何必花这冤枉钱!怪我没有想到这个方法。”

严阳开始不耻下问:“那妈,我之后怎么具体去盯这件事?”

张彩霞想了想:“隔三差五去厂长办公室门口晃一晃,让他记着你这个人。别去跟前说,就让他看见你就行。”

严月贴心补充:“你去的时候,眼神要阴郁一点,整个人要颓废,没生气的样子。”

严阳恍然大悟:“有道理,我照办。”

张彩霞站起来:“行了,剩下的,慢慢来。”

严阳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心底的石头只斜斜挪开了一半。

这正式工名额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到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