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桦林公社的风比白天更猛,刮得窗户哐当响。
严美这间新收拾出来的西屋,却是另一番光景。
泥坯墙新糊了一层报纸,白底红字,透着一股喜庆。
严美怕冷,卞翠英给她备了个小炉子,把这间屋烘得暖融融的。
床头放着一床新被子,是石榴红的棉缎面。
是卞翠英听说她要来招赘时备下的。
王大河坐在床沿上,那双新布鞋穿在脚底下热乎乎的。
严美坐在他斜对面,正低头拆着发辫。
那两根又黑又粗的辫子解开,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半边侧脸。
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的侧脸柔和了许多,多了几分温婉。
“愣着干嘛?去洗洗,灶上有热水。”严美给他指了个方向。
王大河“嗳”了一声,一边手忙脚乱地去解扣子,一边走去厨房倒水。
那扣子系得太紧,加上手心冒汗,折腾了半天才解开。
回来后他把外衣脱下,叠得整整齐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背心。
那背心紧绷在身上,勾勒出宽厚结实的胸膛轮廓。
严美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点头。这身板,是干活的好材料。
等他洗漱完,她吹灭了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屋子,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月光。
王大河一下子紧张起来,进被窝躺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肚子上。
严美在另一边躺下,身上淡淡的胰子香混着新被子的棉花味,钻进他鼻子里。
他喉咙发干,想咽口水又不敢发出声。
过了许久,严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大河,”严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近在咫尺,带着一丝慵懒,“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姑娘主动吧?”
“好,我……我,我就是要你的允许。”王大河的声音有点发抖。
严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动人。
她让他进门,总不可能是摆着好看的吧。
这笑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王大河转过头,借着微光看着严美的侧影。
真好的女子啊。
他不再说话,慢慢翻过身,笨拙却坚定地将严美揽进了怀里。
那怀抱宽阔、温热,带着强烈的男性气息,严美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小美……”王大河低声唤道,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嗯。”严美应了一声,伸出双臂,回抱住了他宽阔的后背。
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加紧密,热度在狭窄的空间里迅速攀升。
王大河的动作依然生涩,甚至有些莽撞,但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近乎虔诚的力道。
严美闭着眼,感受着这个男人的重量和温度。
激情过后,两人相拥着平复呼吸。
王大河的手依然紧紧环着她。
严美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皂角味,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大河。”严美又叫了一声。
“嗯?我在。”王大河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
王大河的大手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找到严美的手,十指紧扣。
他闭上眼,嘴角挂着从未有过的笑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有婆娘了,有家了。
严美作为今晚的评委,只想说:满分。
她再摸了一把腹肌,满意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小炉子已经灭了,屋里变冷,严美醒了。
她没动,拿脚丫子蹭了蹭王大河的小腿取暖。
那汉子睡得死沉,胸脯子一起一伏,热烘烘的气息喷在她颈窝里。
嗯,热乎!暖被窝首选。
严美又睡了一个时辰,张家默契地没一人打扰。
外屋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外公张承山咳嗽的声音。
严美睡得饱饱的,从他怀里挣出来,捅了捅他:“大河,起!不能太晚了。”
王大河一个激灵,今天他怎么睡这么久?往常他起得很早的。
啊啊啊!还想留个好印象来着,他手忙脚乱地套那件新做的蓝布褂子。
扣子系歪了,严美伸手给他重新系好,顺手拍了下他那厚实的胸口:“慌啥,有我呢。”
俩人趿拉着鞋出去。
堂屋里,大舅妈陈大凤正往灶坑里填柴火,火光映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
一见严美,大舅妈嗓门亮堂:“哎哟,美丫头醒了?快上火那边暖着,锅里温着糖水蛋呢,这就给你盛。”
严美也不客气,笑眯眯地应了:“谢大舅妈。”
一屁股坐在灶坑口烤火,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糖水蛋,黄澄澄的蛋黄卧在中间,香得很。
王大河杵在门槛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大凤眼皮子扫了他一下,脸上还带着笑:“大河也起了?我给你也煮一个?”
她心里想的是:敢说要就死定了。严美是谁?你是谁?
“不不不,不用不用,我和大家吃一样的就好。”
王大河狂摆手,那张黑脸腾地红了,他哪里好意思。
严美昨天是累着了,该吃好的。他啃两个红薯就行。
一溜烟他就跑去外面干活了。
严美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吃点东西。她拿了几块蒸红薯送过去。
一上午,王大河像个刚过门的新媳妇,不好意思跟张家的人说话。
他看看严美,又看看忙活的舅妈舅舅,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
还是去找婆娘吧。
吃饭更明显。卞翠英给严美夹了块腌萝卜:“美丫头,这个香。”
至于王大河,碗里除了稀粥还有两个窝窝头,跟其他男丁一样。
但他不夹菜。
严美:……
他是赘婿没错,但是没必要这么卑微,没说不给饭菜吃呀。
严美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给这个害羞的“新媳妇”夹菜。
王大河:嘿嘿,我婆娘心里有我。
吃完饭,严美起身收拾碗筷,吴巧妹连忙拦:“美丫头,放着吧,一会儿舅妈收拾。”
说着,眼神又飘向王大河,“大河,你吃饱了就带小美去歇着。”
王大河听话地推着严美出去。
他呢?一会儿帮着抱柴火,一会儿扫地。
一下午,他像颗陀螺,从这屋转到那屋。
严美靠在窗前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勤快,有眼力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