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枪杆猛地横过来,把刚挤上石阶的居民推回火线。
太子命封城,战时保国!都退!
萧辰赶到侧廊口,伸手托住被推倒的人,带他避开后面涌来的热浪。门楼上挂着魔旗,城门紧闭,抱着孩子的人又被驱下了一阶。
他回头叫小队清开侧廊外沿,先让那些站不稳的人有地方退。
这一队从太虚总台持援令出发,经已核准的大周驿阵到了城外。军使在驿口交过到站凭,随后才带他们从地面侧廊走到门前。
驿口落在身后,眼前的城门仍得重新看清。
萧辰站到居民与枪杆之间。
人退进廊里。别把他们再推向火。
一名守卫收了收枪,旁边那人却向前顶。
城门已经封了,你们也不能进。
小队先把侧廊边的杂物挪开,让一名伤腿居民坐到石沿上。苏婉儿接住跌下来的包袱,递回原主,抬头看向城墙内侧的阵光。
大周军使从萧辰身后上前,展开援城授权与周皇请求。
请求的城路就在这里,援令已核。先开一条送居民进去的路。
守卫看过纸,仍把枪横着。
旧令不认,现在有新诏。
萧辰看向他。
新诏拿出来,诏印一起看。
守卫从身旁取出一页折纸,展开时一角被热风卷起。他按住纸边,指着上面的封城字句。
门上发下来的,照着办。
军使伸手去核,守卫把纸往回收了些。萧辰没有抢,示意他摊在廊口石面上,让几人同时看。
纸上有抄写的字,也记着新诏两字,后面的诏印处却没有原印。
这是传抄。原诏在哪?军使问。
我接到的只有这一张。
方才收枪的守卫朝门楼看去,另一人仍指着传抄上的命令,催居民往后退。
你只收到抄纸。萧辰按住周皇请求中的城路一行,这里有已经核过的授权。现在先别拿没见过的原诏,把人往火里赶。
守卫仍未让开侧门。军使把两页分别铺着,将传抄缺原印的地方记下来,没有替它添一枚印。
苏婉儿忽然朝廊边迈了一步。
城墙内侧的暗色沿地面伸出,绕过门旁石脚,正朝聚在廊口的居民脚下爬。一个抱着包袱的人退到墙边,那道线便跟着贴近他的鞋底。
别贴墙,往外一步。
苏婉儿先把他拉开,化神冷息落到那一段外支上。
暗线碰上冷息,向旁边绕去。她沿它伸向居民的方向继续封住,石缝里的黑色仍在顶,却穿不过面前凝住的冷层。
萧辰蹲到近处,看见黑线在封住的一端弯折,和祖兽窟供线上那种外控纹路相合。
苏婉儿盯着城内仍亮的阵色。
同源的线已经伸出来了。先别让居民踩过去。
她换手稳住冷封,旧腕的疼使落掌慢了一点。暗线趁隙往前顶,她便将冷息集中到那个缺口,只封住眼前这一段。
城墙内侧的阵光仍在。
门外这条线却停在冷层后面,再没碰到居民脚下。萧辰让小队从已经腾开的廊边扶人过去,军使把被封住的外支位置补在现场记录上。
守卫低头看着那道黑色。一人把枪尖抬离地面,另一人仍攥着传抄,侧门后面的门闩还没有撤开。
军使收起那张未见原印的传抄,将周皇请求展到侧门前。
门内有忠守者隔着门缝看过,又核军使的旧有来往,才叫守在门后的宫卫退开半步。
请求里有这一段城路,先让外面的人进来。小队只走这条路。
门闩从里面移开。
萧辰没有令众人一齐往里挤。他先让小队守住门边,把伤腿者抬过去,再让抱孩子的人沿清开的廊道走。
苏婉儿仍留在外支旁,冷封挡着黑线。待第一批人经过那一段,她才随在后面往侧门退,小队的人接住廊边位置,继续隔开居民与被封的石缝。
门内的忠守者看见援令上的限定,带萧辰走向接治的院路,没有领他去宫库。
陛下最后一次往祖庙方向去。后面的来报断了,我们再没见到人。
萧辰停在路边。
亲眼见过死讯吗?
没有。只知道联络不上。
军使把最后所见的方向与失联分开记下,死讯一栏留空。萧辰在旁补了受困待核,让忠守者再确认,没把门楼传抄里的新诏当作死亡证据。
有人守着祖庙方向的来路?
尚能留的人还在找能接上消息的地方。眼下只核到了这里。
萧辰把已核处落在图上,先随他走向院门。
第一架担架到门槛时,抬人的一侧被挡了一下。萧辰伸手托住担架尾,让伤腿者避开门沿,院里接治的人随即将他接过去。
先入城的居民还站在院墙旁,不敢往里走。忠守者把接治处让出,叫人铺开布,苏婉儿也从后面进来,先看刚抬下的伤处。
她旧腕尚痛,递接时换了手,让院内接治者接住需要安置的人。孩子被抱到廊下,身旁大人仍攥着带出来的包袱,等人指了位置,才慢慢坐下。
又一名伤者进院。
守门的小队把进来的人与待接的担架分开,一人退回侧门引下一批,另一人留在院前守住已清出的路。
萧辰叫领队者到身旁,将援城令展给他看。
守这段城路和接治院。物料找本地接治者核,需要什么照实报。不得抢库,也不许借护人占宫。
领队者应下,收回原本要向另一条巷口散开的队伍,只留人在授权院路上。
城内更远处仍被挡着,门后的人还没有全接出来。萧辰看过院中第一批名单,让军使把尚在门外的另记,先核进来的去处。
忠守者从路口赶回,刚要开口,高台方向便传来令声。
太子走到台前,抬手示意下方停声。
父皇已经驾崩。国不可一日无主,今日由本宫承位,所有人跪接新诏!
院外有人屈膝,旁边还握兵器的宫卫却先望向忠守者。侧门那名只收过传抄的守卫挤在人群边,仍捏着原纸,没有拿到宣告中的原诏。
萧辰从院门看向高台。
太子身后有人举起诏纸,隔着这段路,只能看见纸被展开,诏印上的细处看不清。
不跪者,按抗诏处置!
一名大周掌印官站在院路侧边,听见这话,先将手中的城门节印收近。印上有一处光被他的掌遮住,另一道细光却从指边露了出来。
萧辰看见那一道光,朝他走近半步。
你持的是城门节印?
掌印官将印面转给他看。
本朝节印。祖庙的镇国玉玺是主玺,两者有旧应纹相接。
他指向尚未灭去的那一线。
这里仍留着应光。
高台上又催了一遍跪令。掌印官的手停在节印外缘,那一道细光仍亮在萧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