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买点啥?“
“烟。“王建军直接说道,“长白山,二十条。“
“二十条?!“女售货员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年头的长白山烟,一条两块五,二十条就是五十块钱。普通人家一年都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烟。
“对,二十条。“王建军从兜里掏出钱,拍在柜台上。
女售货员不敢怠搁,赶紧去库房搬货。
不一会儿,二十条长白山烟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
王建军让售货员帮忙装进麻袋里,扛起来就往外走。
“同志慢走啊!“女售货员在后面喊道。
王建军扛着麻袋出了供销社,把烟扔上爬犁,心里美滋滋的。
二十条长白山烟,够老爹抽一阵子了。
省得老头子天天在自己跟前晃悠,变着法地暗示要烟抽。
买完烟之后,王建军看看日头,时间还早。
他站在爬犁边上琢磨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去那套房子看看吧。
上次方秀娥提过什么“兽药“的事,让他心里一直有点犯嘀咕。虽然方秀娥后来解释了,说那是用来对付麻家兄弟的,但王建军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不过转念一想,这姐俩应该没那胆子。
他王建军可不是麻江麻海那种窝囊废,真要是敢对他下药,她们姐俩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而且方秀娥和方秀英现在有了城市户口,有了正式工作,日子过得好好的,没理由作妖。
想通了这点,王建军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跳上爬犁,一抖缰绳,大儿马迈开蹄子,拉着爬犁往县城东边跑去。
那套房子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离县医院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王建军当时买这套房子,就是看中了它的位置方便,方家姐妹俩上下班近。
爬犁在巷子里拐了几个弯,远远就看见那扇熟悉的院门。
王建军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方秀娥拎着一个铝制饭盒,正往这边走。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涂脂抹粉,但气色红润,整个人看着特别有精神。
跟以前在乡下时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方秀娥,整天愁眉苦脸,眼眶深陷,活像个四十多岁的老妇人。
如今的她,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眼舒展,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方秀娥一抬头,正好瞧见王建军坐在爬犁上。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盏灯笼被点燃了一样,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狂喜。
“建军哥!“
方秀娥加快脚步,小跑着迎上来。
到了爬犁跟前,她伸手就去牵马的缰绳,动作熟练又自然。
“秀娥姐,俺自己来就行。“王建军从爬犁上跳下来。
“俺牵吧,你歇着。“方秀娥牵着马,引着爬犁进了院子。
她把马拴在院角的棚子里,又返身走到大门口,伸手把院门给插上了。
“咣当“一声,铁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王建军听见这声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秀娥姐,大中午的锁门干啥?“
方秀娥的脸腾地红了,低头看着脚尖,小声解释道:“秀英中午在医院值班,不回来吃饭。最近县里治安不太好,锁门安全点。“
王建军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治安不好?锁门安全?
骗鬼呢。
这娘们儿分明是故意把门锁上,怕人打扰。
王建军哪能不知道方秀娥的心思?
自从上次自己帮她办好了落户和工作手续,这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变了。那种炽热的、毫不掩饰的爱慕,傻子都看得出来。
但王建军一直装作不知道,也没好意思直接戳穿。
他叹了口气,转身从爬犁上把那四只跳猫子卸下来,随手扔在门口的台阶上。
“进去吧。“王建军率先往屋里走。
方秀娥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那种眼神,像是要把他的后脑勺盯出一个洞来。
进了屋,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火炕,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生机勃勃。
方秀娥一进屋就开始忙活,干活特别麻利。
她先把锅刷干净,添上水,放到灶台上烧着。
然后从碗柜里拿出四个大饼子,放进笼屉里。
又打开饭盒,把里面的土豆炖白菜倒进一个搪瓷盆里,和饼子一起放进锅里熥着。
接着她从角落里翻出一块跳猫子肉,又从梁头上取下挂着的猪蹄子和猪头肉,手起刀落,“笃笃笃“几刀下去,切出几盘像样的肉菜来。
这年代大家都不嫌弃剩菜剩饭,能吃饱就是福气。
没一会儿,饭菜就齐活了。
方秀娥把碗筷摆在炕桌上,又把一盘盘菜端上来,招呼王建军上炕吃饭。
“建军哥,快吃吧,别凉了。“
王建军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
方秀娥也跟着上了炕,坐在他对面。
俩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四五个菜,热气腾腾的。
方秀娥这态度特别自然,跟伺候自家老爷们儿似的。
她自己不怎么吃,光顾着给王建军夹肉。
一块跳猫子肉放进碗里,一块猪头肉又放进碗里,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建军哥,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这块猪蹄子最香,你尝尝。“
“大饼子就着菜吃,别干啃。“
王建军碗里的肉堆成了小山,想拦都拦不住。
他抬头看了方秀娥一眼,正好对上她那双勾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爱慕、期待,还有一种让人浑身发酥的热度。
王建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低下头,埋头猛吃。
吃就吃吧,总比被她盯着看强。
方秀娥见王建军低头吃饭,嘴角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就喜欢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吃饭。
只要他在,这间屋子就不再空荡荡的。
吃着吃着,王建军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问道:“对了秀娥姐,你和秀英的工作咋样了?办入职了没?“
方秀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美滋滋地说道:“办好了!俺和秀英都办好入职了,是正式工!“
“正式工?“
“嗯!“方秀娥连连点头,“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跟其他医生护士一样的待遇。建军哥,这都亏了你,要不是你帮忙,俺们姐妹俩哪能有今天?“
王建军笑了笑:“你俩有本事,凭自己能力进的医院,跟我没啥关系。“
“不一样。“方秀娥认真地说道,“没有你,俺们连门都进不去。“
王建军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想了想,开口嘱咐道:“秀娥姐,门口那四只跳猫子,你待会儿送两只给医院的人。“
“送给谁?“方秀娥问。
“副院长邹国栋,还有中医科主任曲梅。“王建军一字一句地说,“冬哥之前交代过,这两人帮了咱们不少忙,得好好感谢人家。你送过去的时候客气点,就说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俺知道了。“方秀娥乖巧地点头,“剩下的两只俺和秀英自己吃?“
“嗯。“王建军点头,“留着解解馋。“
方秀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嘞,建军哥,俺记住了。“
吃完饭,方秀娥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端到外屋去洗。
王建军坐在炕上,摸了摸肚皮,吃得确实挺撑的。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时间不早了,该回屯子了。
“秀娥姐,俺走了。“王建军从炕上下来,穿好鞋。
方秀娥在外屋应了一声,水声哗啦啦的,还在洗碗。
王建军走到外屋,拿起挂在墙上的狗皮大衣,往身上一披。
“建军哥,这就走了?“方秀娥从灶台边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不舍,“不再坐会儿?“
“不了,天黑前得赶回去。“王建军紧了紧腰带,准备往外走。
他刚迈出一步,方秀娥忽然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走过来。
“建军哥!“
王建军停下脚步,刚要回头,就感觉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从后面贴了上来。
方秀娥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双臂死死地环住王建军的腰,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上,脸上的温度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王建军浑身一僵,脚步顿住了。
“秀娥姐,你干啥?“
方秀娥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的脸贴在王建军的后背上,呼吸急促而滚烫,喷在他的衣服上。
王建军想挣脱,但方秀娥抱得太紧,一时半会儿挣不开。
就在这时,方秀娥忽然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又轻又细,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酥软的意味。
“建军哥……俺不脏……“
她的呼吸喷在王建军的耳根上,热乎乎的,痒痒的。
王建军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一只手不老实地摸到了他的棉裤腰上。
方秀娥的手灵活得不像话,三两下就把王建军的裤带给解开了。
东北冬天穿的棉裤,厚是厚,暖和也是真暖和,可有个毛病,裤腰松得离谱。
里面塞了棉花,外面鼓鼓囊囊,裤腰根本勒不住,平时都得扎根腰带固定住。
王建军今天来县城,图省事,没系皮带,就随手系了一根布带。
这玩意儿本来就不结实。
方秀娥那手往上一搭,指尖一勾,轻轻一拽,布带就松了。
王建军只觉得裤腰一垮,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秀娥姐!”
他赶紧伸手按住棉裤,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你别胡闹。”
方秀娥却从后面贴着他,双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俺没胡闹。”
王建军喉咙动了动。
这屋里烧着炕,热乎乎的,外头冰天雪地,窗户纸上结着白霜,可他后背却被方秀娥贴得发烫。
这娘们儿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
平时看着温温柔柔,低眉顺眼的,真到了这个时候,胆子比谁都大。
王建军一只手死死按着裤腰,另一只手去掰她的胳膊。
“秀娥姐,你先撒开。”
“不撒。”
方秀娥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点倔劲儿:“俺要是撒开,你又跑了。”
“俺啥时候跑了?”
“每回都跑。”
方秀娥抬起头,眼圈有点红,脸却红得更厉害:“你每回都说有事,每回都说要回屯子。建军哥,俺知道俺比不上月娥,也没想抢啥,可俺就是想让你知道,俺心里有你。”
王建军被她这话整得头皮发麻。
这话太直了。
直得他都不知道咋接。
要是换成别人,王建军早一脚踹开了。
可方秀娥不一样。
这女人苦过,被麻家那帮畜生折腾得差点没活路。他把她和方秀英从泥坑里拽出来,给她们弄户口,弄工作,安顿房子。
他本意是做件好事。
可做着做着,这女人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
王建军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来。
也正因为看得出来,他才一直躲着,不敢把话说破。
“秀娥姐。”王建军叹了口气,“你现在日子才刚好起来,有工作,有户口,以后找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不比啥都强?”
方秀娥听到这话,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下一秒,她忽然松开一只手,绕到王建军前面,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
她眼睛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
“老实人?”
方秀娥看着他,声音发颤:“建军哥,你觉得俺还配找老实人吗?”
王建军眉头一皱:“你咋不配?”
“俺自己啥样,俺心里清楚。”
“你清楚个屁。”
王建军火气一下上来了,瞪着她说道:“你别整天把那些破事往自己身上揽。欺负你的是麻家那帮畜生,不是你有错。你要是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那才是真让那些畜生占了便宜。”
方秀娥愣住了。
她怔怔看着王建军,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王建军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这种哭法。
不嚎,不闹,就那么一滴一滴往下掉,看得人心里发堵。
“你别哭啊。”
王建军有点慌,赶紧去找手绢,可摸了半天也没摸着,只能抬起袖子给她擦脸。
方秀娥却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把脸贴在他掌心里。
“建军哥,你别不要俺。”
这句话一出来,王建军心里那点硬气,差点当场散了。
方秀娥长得本来就不差。
现在吃好了,住好了,又在医院上班,整个人水灵了不少。脸蛋白净,眉眼柔和,哭起来的时候更是让人心里直发软。
她今天穿的棉袄不算厚,刚才贴过来的时候,王建军能明显感觉到那股子柔软和热乎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