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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端起挂管,这回他果然没闭眼,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王建军在旁边冷眼瞧着,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纯属胡闹。

只见王利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身体微微前倾,枪口平稳得像是一座山,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砰!”

火光喷涌。

在那震耳欲聋的枪响声中,远处那棵细树干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中间猛地爆开一团木屑。

在王建军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那棵细树直接应声而断。

王建军站在没过脚踝的深雪里,手里那杆56半还斜挎在肩膀上,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死死盯着远处那棵断掉的细树。

“邪了门了……”王建军低声咕哝了一句,还是不敢相信。

他自问在这一带的老赶山里,枪法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那是多少发子弹喂出来的?那是多少次在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可刚才王利这小子,闭眼都没闭,就那么随手一甩,居然把五十米外的碗口细树给打断了。

这要是运气,那这小子的运气未免也太逆天了点。

王建军不信邪,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把猎枪弹,一颗颗塞进王利手里的挂管里。

“王利,你先别急着乐。”王建军板着脸,抬手指了指四周,“瞧见那四棵树没?东边那棵红毛柳,南边那棵歪脖子桦木,西边那棵干巴松,还有北边那棵。这会儿风大,树梢晃得厉害,你给哥再演示一遍。要是这四棵你都能打中,哥才真服你。”

这四棵树散在不同的方向,中间隔着不少灌木丛,而且北风呼啸,树尖子摆动的幅度极大,这种移动目标的射击,难度比刚才那棵静止的树大了不止一倍。

王利这会儿正兴奋得满脸通红,听见这话,不仅没怕,反而嘿嘿一乐,两只大眼睛里透着股子初生牛犊的狂劲儿。

“哥,你看好了!”

王利深吸一口气,双脚在雪地里扎了个稳当的马步。他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依旧没按老规矩闭上一只眼。

“砰!”

第一声响。

东边那棵红毛柳正晃得欢实,枪响的一瞬间,一截树尖子直接被铅弹轰飞,木屑在雪地里溅开一团白雾。

王利动作极快,左手一掰,空壳跳出,右手塞弹,回正,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砰!”

南边那棵歪脖子桦木的树干中间猛地爆开一个洞,整棵树剧烈摇晃了一下,扑簌簌往下落雪。

“砰!砰!”

又是两声接连不断的闷响。

西边的干巴松被拦腰打断,上半截直接倒在了雪堆里。到了最后一棵北边的细树时,王利许是手心出了汗,动作稍微顿了那么一下,但枪还是响了。

那棵树被铅弹擦过,虽然没像前三棵那样干脆利索地断掉,但也缺了老大一个口子,摇摇欲坠地挂在那儿。

林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利那粗重的喘息声和枪口冒出的淡淡青烟。

王建军彻底震撼了。

他那双老茧密布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看着王利,就像看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怪物。

“四颗……中了四颗。”王建军咽了口唾沫,心里那股子震惊像是炸雷一样翻腾。

他自个儿玩枪,必须得闭上一只眼,靠着眼珠子和准星连成一线。可王利这小子,睁着两只眼,那种视野的广度和对空间的感觉,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哪里是学徒?这分明是天生的神枪手!

王建军低头瞅了瞅自个儿手里的56半,又瞅了瞅王利手里那杆破旧的挂管。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子挫败感,但紧接着,那股子挫败感就被狂喜给淹没了。

原以为带上王利是个累赘,是看在二娘的面子上拉扯一把。可现在看来,这哪是累赘啊?这特么是捡着宝了!

“哥,我……我最后那个没打断。”王利垂头丧气地走过来,把枪递给王建军,一脸的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笨了?”

“笨?你管这叫笨?”王建军气乐了,照着王利后脑勺轻拍了一巴掌,“你小子要是笨,那全屯子的猎人干脆把枪折了回家烧火得了!”

王建军心里开始琢磨开了。

有这手枪法,进山打大牲口那就跟玩儿似的。他原本还想着王利没经验,分一成利都算照顾了,可现在瞅着,这小子的贡献绝对不止一成。

“王利,哥跟你说实话,你这手绝活,进了林子就是咱哥俩的底气。”王建军正色道,“以后咱进山,不兴按辈分算,咱按实际贡献分。你打得多,哥绝不亏待你,该拿多少拿多少,咱老王家的人,办事得公道。”

王利嘿嘿直笑,挠了挠头:“哥,我都听你的。只要能跟着你进山,吃口肉我就知足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正打算往回走,大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吠叫,鼻子贴着雪地猛嗅。

王建军眼神一凛,赶紧猫下腰,带着王利凑了过去。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处,雪地上清晰地印着几串新鲜的蹄印。那印子不大,像是个倒着的爱心,边缘整齐,显然是刚过去不久。

“是青羊(青羊,又名斑羚)!”王建军压低声音,眼里冒出了精光,“瞧这印子的深浅,这羊个头不小,少说得有七八十斤。”

青羊肉嫩,皮子更是值钱,是老林子里难得的硬货。

王利一听,那双大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手里死死攥着挂管,恨不得现在就顺着踪迹追过去。

“哥!咱追吧?瞧这蹄印,它肯定就在前头那道梁子后头蹲着呢!”王利急促地说道,脚底下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王建军抬头瞅了瞅天色。

这会儿太阳已经开始往山尖子底下沉了,西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暗红色,透着股子压抑的冷意。老林子里的天黑得快,一旦太阳落山,那气温降得能把人冻成冰溜子。

“不能追了。”王建军一把拉住王利的胳膊,语气坚定。

“为啥啊哥?这可是青羊,跑了多可惜!”王利一脸的不甘心。

“你懂个六!”王建军瞪了他一眼,“瞧瞧这日头,再过半个钟头天就黑透了。山里走夜路是赶山的大忌,先不说林子里的黑瞎子和狼群,光是这没过膝盖的深雪坑就能要了咱的命。万一掉进陷马坑,神仙也救不了你。”

王建军看着那串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的蹄印,虽然心里也馋,但他知道规矩。

“听哥的,咱先往回走。这青羊有了定点,一时半会儿跑不了。咱明儿一早,趁着天刚亮就过来掐踪,准保能把它给掏了。”

王利瞅了瞅那蹄印,又瞅了瞅王建军那不容置疑的脸色,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了枪。

“成,听你的,哥。”

王建军拉着王利,调转方向,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屯子里赶。

暮色渐浓,老林子里的阴影变得张牙舞爪起来。王建军走在前面,心里却一直在复盘刚才王利那惊天动地的四枪。

他知道,自个儿这回是真的捡着个天生的神枪手。明天的青羊,怕是稳了。

王建军赶着大儿马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把爬犁停在自个儿院门口,从麻袋里拎出那几只肥硕的傻半斤,又从怀里摸出那剩下的半盒猎枪子弹,一股脑全塞给了守在门口的王利。

“给,拿着。这傻半斤拿回家让你妈给炖了,这子弹你收好了,进山那是保命的玩意儿。”王建军拍了拍王利的肩膀,嗓音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王利两只手接住那几只沉甸甸的鸟,眼珠子亮得跟灯泡似的,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哥!你真是我亲哥!这么多傻半斤,够咱家造两顿了。”王利嘿嘿乐着,把子弹往兜里一揣,那副稀罕劲儿就别提了。

王建军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家。等王利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王建军没急着进屋,他站在冷风里,只觉得浑身那股子火气腾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的两条腿像是有了自个儿的主意,完全不听大脑使唤,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沈薇家的小院门口。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王建军轻车熟路地推开门,一股子混杂着皂香和奶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就把他身上的那股子寒气给冲散了。

沈薇正搁炕上给小来姊缝补袜子呢,一抬头瞧见是王建军,那张清秀的脸蛋儿唰地一下就红了,眼神里透着股子又惊又喜的娇羞。

“安子,你咋这会儿过来了?这大晚上的……”

王建军也没说话,反手把门插死,几步跨到炕沿边,伸手就攥住了沈薇那双白净的小手。

“想你了呗。”王建军嘿嘿一笑,声音粗重了不少。

沈薇被他那火辣辣的眼神瞅得浑身发软,半推半就地就被王建军搂进了怀里。

屋里的马灯晃了晃,映出两道交叠在一起的黑影。

事后,王建军靠在炕头上,手里点了一根烟,任由那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他斜着眼瞅着身旁正整理衣襟的沈薇,心里头那股子纳闷劲儿又上来了。

沈薇这身段,那是真没话说。哪怕是生了孩子,那腰肢依旧细得跟柳条似的,最勾人的是那胸口,又大又挺,颤巍巍地在那儿晃悠,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成熟韵味。

“沈薇,我一直纳闷,你这身子骨是咋长的?”王建军伸手在那滑腻的软肉上捏了一把,啧啧称奇,“屯子里那些老娘们儿,为了这身肉又是喝汤又是吃补药,折腾半天也没你这一半好。你这怕不是天生的吧?”

沈薇俏脸绯红,羞得直往被窝里缩,小声嘟囔了一句:“瞎说啥呢,这玩意儿哪有练出来的?这都是爹妈给的,旁人再努力也比不了。”

王建军听了,心里那叫一个美。这种天生的尤物,如今成了他的女人,这种成就感比打了一头大炮卵子还过瘾。

两人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安子,过两天你家那边要是有啥热闹,我就不过去了。”沈薇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愁绪,“我婆婆这两天身体又不好了,整天躺在炕上咳嗽,我这儿根本离不开人,想带小来姊去你家玩都没法出门。”

王建军听了,心里头也有点不是滋味。沈薇这女人不容易,守着个病秧子婆婆和年幼的女儿,在这屯子里过得苦。

“成,你在家好好守着,等我这两天忙完了,再给你带点新鲜的野味过来补补。”王建军心疼地搂了搂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靠山屯的公鸡还没叫头遍呢,王建军家的大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哥!起了没?我来啦!”

王利那破锣嗓子在院子里炸开。王建军翻身下炕,推门一瞧,只见王利正全副武装地站在雪地里。

这小子今儿个显然是下了血本。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羊皮袄,腰里别着那杆挂管猎枪,最扎眼的是脚下那双棉鞋。那鞋帮子又厚又实,一看就是拿新布接的,针脚密实得紧,上头还带着一股子浆糊味。

“哎哟,王利,你这一身行头挺硬气啊。”王建军笑骂了一句。

王利兴奋得满脸通红,原地蹦了两下,显摆道:“那可不!这棉鞋是我妈连夜给我新接的,怕我进山冻着脚。哥,我昨晚激动得一宿没睡好,满脑子全是那青羊的影子。”

王建军瞅着他那副初生牛犊的样儿,心里暗自点头。带兵打仗,要的就是这股子精气神。

“行了,别在这儿蹦跶了,赶紧上爬犁。”

王建军赶着大儿马,拉着王利,直奔老丈人林建国家。

到了林家院子,林浩宇正搁那儿检查猎犬的项圈呢。一瞧见王建军领着王利过来,林浩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乐了。

“姐夫,咋的,今儿个带个小尾巴?”林浩宇瞅了瞅王利,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王建军把马拴好,解释道:“这是我五弟王利。这小子枪法有天赋,我想着带他进山长长见识。浩宇,你没意见吧?”

林浩宇是个爽快人,摆摆手道:“那哪能有意见?赶山这活儿,人多更安全。遇上大群的猎物,咱还能打个围,不至于让畜生全跑了。”

三人没多废话,带上大黑、二黑几条猎狗,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老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