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一听，脸色变了：“又要进山打狼？”
林月娥也从屋里走出来，看向王建军。
王建军摘下手套：“我先去看看情况。”
他背上五六半，带上大青狗。
大青狗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一看王建军拿枪，立马精神起来，围着他打转。
林月娥走到他身边，帮他把领口扣紧。
“先听清楚，别急着答应。”
“嗯。”
王建军到了大队部，院里果然站着不少人。
公社武装部长周立国在，王满仓、赵国庆也在。旁边还有两个陌生干部，脸上都带着急色。
周立国一看见王建军，立刻招手。
“建军，来得正好。”
王建军走过去：“周部长，啥情况？”
一个陌生干部先开口，语气急促：“我是前进屯大队长张有田。昨晚我们屯羊圈被狼掏了，两只羊拖走，守夜的狗也被咬死一条。雪地脚印看着不止三五只，怕是狼群。”
另一个干部接话：“我们红旗屯也发现狼脚印，离牲口棚不远。再这么下去，牛马都危险。”
周立国看向王建军：“你上次打狼有经验。我想组织几个屯子的民兵，今天进山寻狼。你给带个路，帮着判断狼群去向。”
刘翠花和林月娥担心得没错。
这不是小事。
王建军没有立刻答应。
他问：“狼群脚印在哪发现的？新不新？有没有伤人？”
张有田忙道：“脚印从前进屯北沟往山里去，早上看时还清楚。没伤人，可羊圈离住户就几十步。”
王建军想了想：“狼群拖了羊，短时间不会跑太远。要追，得现在追。等天黑就麻烦了。”
周立国点头：“所以找你。”
王满仓说道：“建军，这事你要是不愿意，没人逼你。毕竟不是靠山屯的事。”
张有田一听，急了：“王建军同志，只要你帮我们前进屯除了狼患，我们大队肯定有表示。粮食、钱，都能商量。”
王建军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嫌没表示。打狼不是赶集，人越多越乱，越容易出事。”
周立国眼神一亮：“你说怎么安排？”
王建军指了指院里几个民兵。
“枪法差的别往前凑，拿土枪的守沟口。真追上狼群，乱开枪容易误伤人。必须分两队，一队堵沟，一队跟我进山。狗要带，但不能太多，狗乱冲也坏事。”
赵国庆点头：“听建军的。”
王建军继续道：“每人带足干粮，别穿太显眼。狼群吃了羊，肚子有食，跑不快。顺着血迹追，能找到。”
周立国当场拍板：“就按你说的办。”
张有田松了口气：“王建军同志，那就拜托了。”
王建军道：“先说好，进山后所有人听指挥。谁乱跑、乱开枪，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
周立国扫了众人一眼：“都听见没？进山后听王建军指挥！”
几个民兵立马应声。
“听见了！”
“保证不乱来！”
王建军回家取了干粮，又把林浩宇和王长贵叫上。
林浩宇一听打狼，既兴奋又紧张：“姐夫，这回是去帮别的屯？”
“嗯。”王建军检查枪栓，“你跟着我，不许逞能。”
王长贵牵着大青狗，认真点头：“建军哥放心。”
林月娥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布包。
她没有拦，只把热饼子塞给王建军。
“早点回来。”
王建军看着她泛白的指尖，低声道：“我会稳着来。”
刘翠花也忍不住叮嘱：“狼群不是闹着玩的，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回来。咱不差那点奖励。”
王建军点头，带人去了大队部。
半个小时后，两辆马车从靠山屯出发，直奔前进屯北沟。
到地方时，雪地上的血迹还在。
羊毛被扯得到处都是，拖拽痕一路往山沟深处去。
几只前进屯的狗闻着味儿低吼，却不敢往前冲。
张有田看得咬牙：“这些畜生，真是祸害。”
王建军蹲下查看脚印。
狼爪印凌乱，数量不少。拖痕两道，说明两只羊都被拖走了。血迹没有冻硬太久，最多几个小时。
“七只以上。”王建军起身，“有头狼，个头不小。”
几个民兵脸色都变了。
“七只狼？”
“这要是进屯，羊圈猪圈都保不住。”
周立国问：“怎么追？”
王建军指向北沟两侧。
“赵主任带四个人去东侧沟口，堵住下山路。张队长带人守西边，不要进深林。我带浩宇、长贵、大青狗，还有两个枪法好的民兵往里追。”
周立国道：“我跟你一起。”
王建军看了他一眼。
周立国拍了拍身上的半自动步枪：“我枪法不差，也上过战场，不会拖你后腿。”
王建军点头：“行。”
队伍很快分开。
王建军走在最前，大青狗贴着血迹低头嗅闻。林浩宇跟在左后，王长贵牵着二青，周立国带两个民兵走右侧。
山沟里很安静。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
走了大概二里地，前方一片乱石坡后，传来撕咬声。
大青狗身子猛地压低，喉咙里发出低吼。
王建军抬手，所有人停下。
他慢慢爬上雪坡，拨开一小片枯枝往下看。
乱石坡下，七只灰狼围着两只羊尸撕咬。
一只体型最大的灰狼站在高处，左眼有一道白痕，正警惕地看着四周。
林浩宇压低声音：“姐夫，真是七只。”
周立国也看清了，神色变得严肃。
王建军低声道：“先打头狼。周部长，你打右边第二只。浩宇别开第一枪，看我手势再打。长贵看狗，没我的话不许放。”
王长贵喉咙滚动，点头：“明白。”
两个民兵端枪的手有些抖。
王建军看了他们一眼：“瞄不稳就别抢枪，等狼冲近再打胸口。”
两人脸一红，却都点了头。
王建军把枪架在树杈上，准星压住独眼头狼胸颈交界处。
那头狼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就在这一瞬，王建军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
独眼头狼胸口炸开血花，从石头上一头栽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周立国也开枪。
右边一只灰狼被打中腰腹，惨叫着滚进雪里。
剩下五只狼瞬间炸窝。
它们没有四散逃跑，而是凶性大发，朝雪坡方向冲来。
“别慌！”王建军低喝，“等近了再打！”
一个年轻民兵吓得手一抖，提前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白沫，连狼毛都没碰到。
灰狼速度极快，眨眼冲到三十步内。
林浩宇紧张得脸发白，却死死记着王建军的话，没有乱开枪。
王建军拉栓上膛，枪口一压。
“砰！”
冲在最前的灰狼胸口中弹，翻滚着砸进雪地。
“打！”
林浩宇听到命令，立马开枪。
“砰！”
这一次，他没有打偏。
一只侧冲的灰狼被打中前腿，惨叫着摔倒，挣扎着还想爬起来。
林浩宇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姐夫，俺打中了！”
“补枪！”
王建军没有夸他。
林浩宇赶紧拉栓，可手一急，子弹差点卡住。
王长贵急得额头冒汗，却仍旧死死拽住大青狗。
一只灰狼绕过侧面，直扑年轻民兵。
那民兵吓得往后退，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
“救俺！”
灰狼张着嘴扑上去，黄牙上挂着血丝。
王建军猛地转枪。
距离太近，已经来不及细瞄。
他抬手一枪。
“砰！”
子弹从灰狼侧脸钻进去，带着血雾穿出。
灰狼贴着那民兵的棉帽摔下，狼爪还刮破了他的袖子。
那民兵吓得脸白如纸，躺在雪里直喘。
周立国看得眼皮一跳，立刻吼道：“别躺着，滚到后面去！”
剩下两只狼终于怕了，转身想往沟口逃。
王建军喊道：“放狗！”
王长贵松开绳子。
大青狗和二青像两支箭一样冲出去，绕着狼后腿撕咬。
周立国抬枪又打倒一只。
最后一只灰狼眼见跑不掉，猛地回身扑向大青狗。
“大青，退！”
大青狗灵活一闪，二青从侧面咬住狼后腿。
王建军大步追上，枪口下压。
“砰！”
最后一只灰狼倒在雪地里。
山沟重新安静。
所有人都喘着粗气。
年轻民兵坐在雪地里，摸着被狼爪划开的袖子，嘴唇直哆嗦。
“差一点……差一点俺就没了。”
周立国走过去，狠狠瞪他：“谁让你提前开枪的？”
年轻民兵低着头，不敢吭声。
王建军拉开枪栓，退掉弹壳。
“人没事就行。记住，下次枪端不稳，就别逞能。”
那民兵红着脸点头：“建军哥，俺记住了。”
林浩宇跑到自己打中的那只狼旁边，看见狼已经断气，兴奋得直发抖。
“姐夫，俺真打中狼了！”
王长贵也高兴：“浩宇，这枪打得不赖。”
林浩宇咧嘴笑，可看到王建军还没说话，又赶紧收敛：“姐夫，俺刚才没乱开枪。”
王建军这才点头：“有进步。”
就这三个字，林浩宇乐得差点蹦起来。
周立国看着满地狼尸，走到王建军身边，语气里满是佩服。
“七只狼，一窝端了。建军，你这次又立功了。”
张有田和赵国庆带人从两侧沟口赶来，看见雪地上横七竖八的狼尸，全都惊住了。
“全打死了？”
“七只，一只没跑？”
前进屯的人看着狼尸，先是发愣，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羊圈保住了！”
“这下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张有田激动得握住王建军的手，用力摇了摇。
“建军同志，多亏你！要不这窝狼进了屯，俺们损失就大了。”
周立国当着众人的面说道：“这次围剿狼群，王建军指挥得当，枪法过硬，还救了民兵一命。回公社后，我会给他再报一次功。”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王建军。
林浩宇站在旁边，胸口挺得比谁都高。
王长贵也满脸激动。
王建军却只说：“先剥狼皮，天快晚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赶紧动手。
七只狼剥皮不是小活。
前进屯的人为了感谢，主动上来帮忙。有人烧热水，有人递刀，有人把两只被咬烂的羊尸拖到一旁。
忙到太阳偏西，七张狼皮才剥完。
张有田硬塞给王建军二十块钱，又装了半袋玉米面。
“这是我们前进屯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狼皮和公社奖励另算，这个是俺们大队谢你的。”
王建军没有推太久。
这种时候收下，比推来推去更稳妥。
“张队长客气了。以后几个屯子互相照应。”
张有田连连点头：“对，互相照应。”
回靠山屯的路上，马车里放着七张狼皮，半袋玉米面，还有前进屯给的两条羊腿。
林浩宇抱着枪，兴奋劲还没过去。
“姐夫，俺今天打中狼了，真打中了！”
王长贵笑道：“你都说八遍了。”
“八十遍俺也想说。”林浩宇嘿嘿笑，“回去俺爹要是知道，肯定夸俺。”
周立国坐在另一辆车上，看着王建军的背影，忍不住对赵国庆说道：“这个王建军，不简单。”
赵国庆点头：“枪稳，人也稳。靠山屯能出这么个猎户，是好事。”
周立国沉吟片刻：“以后民兵训练，可以让他多参与。这样的人，埋在屯里可惜了。”
赵国庆没接话，只看向前方。
王建军赶着车，神色平静。
他心里清楚，名声越来越响，是好事，也是麻烦。
可眼下王家要盖房，要立足，就得需要这个名声。
只要他每一步都走在明面上，谁也别想轻易咬住王家。
天擦黑时，马车进了靠山屯。
村口的人一看车斗里的狼皮，瞬间炸了。
“咋又是狼皮？”
“我的天爷，这回几张？”
“七张！整整七张！”
消息很快传开。
王家院门口又围满了人。
刘翠花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七张狼皮，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就挂不住笑了。
“建军，你们这是又端了狼窝？”
林浩宇抢着道：“大姑，这回是前进屯狼患，俺姐夫带队打的。七只狼，一只没跑！俺还亲手打中一只！”
刘翠花惊讶地看他：“你？”
林浩宇急了：“真是俺打的！长贵能作证！”
王长贵点头：“浩宇今天确实打中一只。”
刘翠花这才笑了：“行啊，你小子也算有点出息了。”
林浩宇乐得牙都露出来。
王铁山看着狼皮，连连点头：“好，好。打狼除害，这是积德。”
林月娥没有先看狼皮，她快步走到王建军面前，上下打量他。
“没受伤吧？”
“没有。”
“真没有？”
王建军摊开手：“一点没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