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去们去老窑。”
王建军话音落下,顾同志立刻拦住他。
“不能全去。”
“为啥?”
“王铁柱把第二本记录册扔在这里,又故意让你带王叔去老窑,摆明了设好了圈套。”
顾同志蹲下身,没有碰那只黑色皮包,而是借着火光仔细查看四周。
雪地里有两串脚印。
一串属于王铁柱,另一串却从燃烧的卡车旁绕进树林。脚印很浅,鞋底没有横纹,走路的人显然刻意收着力气。
梁卫国也看见了。
“还有一个人。”
“至少一个。”
顾同志抬头看向公路两侧。
树林黑得看不清深处,刚才开枪的人没有继续射击,也没有逃跑的动静。对方打碎车窗,只是为了逼车队停下来。
真正的目标,还是王建军和王铁山。
“先灭火。”
顾同志迅速下令。
“检查司机,封住两边树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靠近皮包。”
两名公安端着枪靠近卡车。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后脑有血,胸口却还在起伏。
“人活着!”
“先拖出来!”
车门被拉开,司机从驾驶室里滑下来。有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向后脑。
“被枪托砸晕了。”
“身上有枪伤吗?”
“没有。”
“卡车是谁的?”
公安从驾驶室里翻出一张运输票。
“县粮站的车。”
王铁山听见这句话,握着猎枪的手紧了紧。
“王铁柱以前就在粮站跑运输。”
王建军转头看他。
“他能弄到车?”
“能。”
“他离开靠山屯以后,一直住县城?”
“有几年在县城。”
“后来呢?”
“俺也去不知道。”
“你们不是亲兄弟?”
王铁山低下头。
“俺也去们十七年没见过。”
“刚才你一眼就认出了他。”
“脸能变,走路的样子变不了。”
王铁山看着公路尽头。
“他小时候从山坡上摔下来,右腿留下了毛病。走路时,右脚总比左脚慢半步。”
林月娥走到王建军身边。
“他刚才为啥不直接开枪?”
“他要俺也去们活着到老窑。”
“老窑里有什么?”
王铁山没有回答。
王建军看了过去。
“爹。”
“嗯。”
“你去过老窑?”
王铁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十七年前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俺也去从鹰愁涧回来以后。”
“跟谁?”
“王铁柱。”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俺也去当时以为他死了。”
“到底咋回事?”
王铁山把猎枪放低,声音发哑。
“俺也去从鹰愁涧把你背回来以后,你一直发烧。村里的大夫不敢治,俺也去便去县卫生所找人。”
“找到了周济民?”
“不是。”
“那是谁?”
“秦守仁。”
周济民听见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
他双手被铐着,坐在后车厢里,身边有两名公安看守。
“你见过秦守仁?”
“见过。”
王铁山冷冷看着他。
“那天他跟王铁柱一起在老窑。”
周济民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你为什么从没说过?”
“说了俺也去还能活?”
“秦守仁已经死了。”
“俺也去没亲眼看见尸体。”
王铁山抬手指向那只黑色皮包。
“这里头要真是第二本记录册,肯定跟老窑有关。”
顾同志已经检查完皮包四周。
雪下没有引线,皮包表面也没有油渍和火药味。
他让一名公安拿来长木棍,挑开皮包。
册子掉在雪里。
旁边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站着五个人。
王建军走近几步。
最左边的人是年轻时的秦守义。
秦守义旁边站着周济民。
另外两人没有见过。
最中间那个男人穿着林场棉衣,手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男人的脸和王铁山有几分相似。
正是王铁柱。
王铁山看见照片,呼吸顿时乱了。
“这不可能。”
王建军盯着照片。
“哪里不可能?”
“这张照片是十七年前拍的。”
“你咋知道?”
“王铁柱身上那件棉衣,是俺也去娘给他做的。他只穿过一年。”
王铁山抬起手,指向他怀里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俺也去没见过。”
周济民忽然站起来。
两名公安立即按住他的肩膀。
“老实点!”
“把照片给俺也去看!”
“坐下!”
“那个孩子可能还活着!”
周济民挣扎得很厉害。
顾同志拿起照片,走到他面前。
“认识?”
周济民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孩子。
“八号。”
“啥八号?”
“冬鸦名单里的八号。”
王建军取出怀里的第一本记录册。
“第一本里只有七号。”
“所以八号在第二本。”
“他叫什么?”
“没有名字。”
“又是没有名字?”
周济民摇头。
“不是没取名字,是原来的名字被涂掉了。”
“谁涂的?”
“王铁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王铁山身上。
王铁山脸色发沉。
“你说俺也去弟弟也参与了那些事?”
“他不只是参与。”
周济民盯着照片。
“他负责把孩子从各处送到北山县。”
“你胡说!”
王铁山端起猎枪。
两名公安立即挡在周济民面前。
顾同志沉声道:“王叔,把枪放低。”
“他污蔑俺也去弟弟。”
“王铁柱刚才袭击车队,还把你引去老窑。”
“那也不能证明十七年前的事是他干的。”
“能不能证明,先看记录册。”
顾同志戴上手套,将掉在雪里的册子捡起来。
册子外皮已经烧焦,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水。县公安局档案室起火以后,这本册子显然刚被人从火场里抢出来。
顾同志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孩子的姓名。
只有编号。
八号。
九号。
十号。
一共十七个。
每个编号后面都记着来源、年龄、身体情况和去向。
有的后面盖着黑章。
有的被红笔画了叉。
翻到八号时,顾同志停住了。
“八号,男,六岁,来源不明。”
“右腿旧伤,记忆完整。”
“交王姓运输员看管。”
“未按期送达。”
下面有一行后来补上的小字。
“王姓运输员叛离,八号失踪。”
林月娥看向照片。
“王姓运输员,就是王铁柱?”
周济民点头。
“应该是。”
“他把这个孩子藏起来了?”
“俺也去不知道。”
王建军问:“八号和王铁柱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没关系,他为啥冒险带走?”
周济民嘴唇动了动。
“八号认出了秦守仁。”
“认出又咋了?”
“他见过秦守仁杀人。”
“杀谁?”
“孩子的父母。”
周济民低下头。
“秦守仁去林场抓人时,杀了一对夫妻。那孩子躲在炕洞里,全看见了。”
“后来被抓到老窑?”
“对。”
“王铁柱负责送他?”
“对。”
“人送丢以后,你们没找?”
“找了。”
“找了多久?”
“十七年。”
公路旁一下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