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
王铁山盯着墙上的三个字,嘴唇哆嗦了几下,手里的猎枪咣当一声掉进煤油里。
“你……你是建国?”
床上的男人没有点头。
他只是死死盯着王铁山。
那双眼睛先是发红,接着眼泪顺着脸上的伤疤往下淌。
王铁柱捂着腹部,拖着一道血印爬进石室。
“哥。”
“他就是八号。”
“俺也去给他送了十七年饭,可俺也去不知道他的名字。”
王铁山像没听见。
他踉跄着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到男人面前。
“建国。”
“你抬头。”
男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王铁山伸出手,想扒开他脸前的乱发。
男人猛地缩到墙角,抓起石头挡在胸前,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嘶声。
大青狗当即伏下身子,冲他低吼。
“回来。”
王建军抓住大青狗颈后的毛,将它拉到身边。
“他没有武器。”
顾同志端着枪站在门外,没有贸然进去。
这间石室太小。
地上全是煤油,外面还躺着秦守仁。
谁也不敢乱动。
王铁山停在床边。
“建国,俺也去是你哥。”
男人用力摇头。
“你不认识俺也去了?”
男人还是摇头。
“你认识王铁柱不?”
这一次,男人抬起石头,在墙面上重重划了一道。
“别问了。”
王建军走进石室,蹲到床边。
“他被关了十七年,未必还记得以前的事。”
“他记得名字。”
王铁山指着墙上的三个字。
“他连建国都记得,咋会不记得俺也去?”
王建军看向男人。
“王建国是你?”
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点头。
“王铁山是你哥?”
男人先是点头,随后又拼命摇头。
他的反应把众人都看愣了。
王铁柱喘着粗气说道:“他不能说话。”
“你问太快,他说不清。”
“先救人。”
顾同志走进来,看了一眼男人脚腕上的铁链。
铁链已经锈得发黑。
脚腕四周全是磨烂后留下的疤,最深的一道几乎能看见骨头。
“钥匙呢?”
王建军回头看向秦守仁。
秦守仁趴在煤油里,肩膀和手臂都在流血,脸上却没半点害怕。
“没有钥匙。”
“锁是谁上的?”
“秦守义。”
王建军走过去,一把将秦守仁从地上拎起来。
“钥匙在哪儿?”
“俺也去说了,没有。”
“那就砸开。”
“你们可以试试。”
秦守仁咧着嘴。
“铁链一断,墙里的东西就会响。”
顾同志立即拦住准备动手的公安。
“墙里还有炸药?”
秦守仁不说话。
王建军抓住他的断指,用力往后一掰。
秦守仁的脸瞬间白了。
“说。”
“有!”
“多少?”
“六码炸药。”
“引线在哪儿?”
“铁链里面。”
“怎么拆?”
“拆不了。”
王建军继续往后掰。
秦守仁疼得双腿发软。
“能拆!”
“钥匙!”
“铁盒里!”
众人的目光全落到王建国怀里。
他抱得更紧了。
“建国。”
王铁山再次上前。
“把盒子给俺也去。”
王建国缩在墙角,脸上满是戒备。
“俺也去不给秦守仁。”
“俺也去是你哥。”
王铁山把双手摊开。
“你看看俺也去。”
“小时候,咱爹打了两把弹弓。一把给俺也去,一把给你。”
“你那把的皮筋断了,俺也去把自己的换给你。”
“你八岁那年掉进河里,是俺也去把你捞上来的。”
“你右边屁股上有块黑胎记。”
“这事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
王建国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盯着王铁山,眼泪不断往下掉。
王铁山蹲得更低。
“你走丢以后,娘找了你好几年。”
“她临死前还在喊你。”
“俺也去一直以为你死了。”
“建国,把盒子给哥。”
男人死死咬着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怀里的铁盒慢慢递出来。
王铁山双手接住。
铁盒上没有锁,盖子却被一圈细铁丝缠得严严实实。
“别动。”
顾同志蹲到旁边。
“先看有没有引线。”
他用手电贴着铁盒照了一圈。
铁丝只是普通铁丝,没有连接其他东西。
王建军用猎刀挑开铁丝。
铁盒刚一打开,秦守仁便猛地挣扎起来。
“不能开!”
两名公安将他重新按进煤油。
“老实点!”
铁盒内放着一把小钥匙。
钥匙下面压着一块叠起来的油布。
油布包得很厚。
王铁山拿出钥匙。
“是这把?”
秦守仁闭紧嘴巴。
王建国却抬手指向脚腕上的锁,连续点了三下。
“应该是。”
顾同志接过钥匙,没有马上开锁。
他趴到石床下面,用手电照向铁链和墙面相接的位置。
铁链穿进石壁,缝隙四周塞着黑色火药。
中间还有一根绷紧的细线。
细线一头绕在铁链上。
只要铁链被强行拉断,细线就会拽动里面的雷管。
“锁可以开。”
“铁链不能拽。”
“俺也去来。”
顾同志让其他人退出石室,只留下王建军扶住王建国。
钥匙插进锁孔。
转不动。
锁眼已经锈死。
王建国看见钥匙拧不动,呼吸立即急促起来。
他拼命往墙角缩,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别动!”
顾同志脸色一变。
王建军按住王建国的肩膀。
“看着俺也去。”
“别动铁链。”
王建国像是听不见。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守仁,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尖。
“把秦守仁拖出去!”
顾同志大喊。
两名公安刚把秦守仁往外拖,王建国忽然扑下石床,抓起地上的石头就要砸过去。
铁链瞬间绷直。
墙里的细线跟着动了一下。
“建国!”
王铁山扑上去抱住他。
“不能拽!”
“会炸!”
王建国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秦守仁被拖到门外,仍然在笑。
“他认得俺也去。”
“十七年了,他每天都想杀俺也去。”
王建军一脚踹在秦守仁脸上。
笑声戛然而止。
秦守仁脑袋撞上地面,眼镜飞出去半丈远。
“把他带远点。”
“俺也去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
两名公安拖着秦守仁往通道外走。
王建国看不见他以后,挣扎终于弱了下来。
王铁山紧紧抱住弟弟。
“没事了。”
“哥在这儿。”
“俺也去带你回家。”
王建国身体一僵。
回家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东西。
他转头盯着王铁山。
随后伸出枯瘦的手,摸向王铁山的脸。
王铁山没有躲。
那只手摸过他的眉毛、鼻梁和下巴,最后停在左边耳朵上。
王铁山的左耳后面有一道旧伤。
那是小时候上树掏鸟窝摔下来,被树枝划的。
王建国摸到那道疤,突然张大嘴。
喉咙里没有喊出“哥”。
只有一道沙哑得让人心里发堵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