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娥脱下自己的围巾,搭在他头上,替他挡住火光。
王建国没有拒绝。
他盯着林月娥看了一会儿,转头寻找王建军。
王建军走到他面前。
“俺也去在这儿。”
王建国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他的手很凉。
力气却很大。
像是怕一松开,又会被关回那扇铁门。
“先离开老窑。”
顾同志指向地上的煤油桶。
“这里不能久留。”
“下面还有东西。”
王铁柱说道。
“什么东西?”
“铁门里那只铁盒。”
“已经拿出来了。”
“不是建国抱着的那只。”
王铁柱看向王建国。
“床下面还有一只。”
王建国听懂了,立即在雪地上摸到一块碎砖。
他写得很慢。
。”
顾同志蹲下。
“四只铁盒?”
王建国点头。
“还有三只?”
王建国再次点头。
秦守仁脸色变了。
“里面没有东西。”
王建军转身走向他。
“俺也去还没问你,你急啥?”
“只是空盒。”
“空不空,打开看看就知道。”
“不能回去!”
秦守仁猛地提高声音。
“煤油已经流进水道,随时会着火!”
顾同志看向窑坑。
“火已经灭了。”
“还有备用点火装置。”
“在哪儿?”
“铁门后面。”
“谁能启动?”
“没人。”
“那你怕啥?”
秦守仁闭紧嘴巴。
王建军蹲到他面前。
“那三只盒子里,有冬鸦真名?”
秦守仁没有回答。
“有秦守义的记录?”
还是没有回答。
“还是有你的?”
秦守仁的喉结动了一下。
王建军看见了。
“俺也去明白了。”
“里面记着你和秦守义这些年做的事。”
秦守义冷笑。
“哥,你藏不住了。”
秦守仁突然转头,死死盯着他。
“你以为里面只有俺也去?”
秦守义脸上的笑一僵。
“第二只盒子里,装的是你的信。”
“第三只盒子里,装的是周济民的药方。”
“第四只盒子里,才是名单。”
顾同志立即说道:“必须拿出来。”
“俺也去下去。”
王建军检查了一遍枪。
林月娥抓住他。
“下面全是煤油。”
“没有明火。”
“秦守仁说有备用装置。”
“所以更得下去。”
“俺也去跟你。”
“不行。”
林月娥这次没有跟他争。
她看了一眼靠在王铁山身上的王建国。
“那你带大青。”
“嗯。”
王建军拍了拍大青狗,沿窑坑重新进入地下。
顾同志带着另一名公安跟在后面。
地面煤油已经没过鞋底。
三人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谁也不敢让枪碰到石壁。
回到铁门前,石室里的木床已经被掀开。
顾同志用手电照向床底。
下面果然埋着一块石板。
石板边缘有四个小孔。
“有机关。”
“先别碰。”
公安趴下检查。
四个孔里都穿着细线。
细线没有连接雷管,而是连着床脚。
只要强行抬床,石板便会向下陷。
“王建国在这里生活十七年。”
王建军看向墙面。
“他应该知道怎么开。”
墙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划痕,还有许多看不懂的图案。
顾同志把手电移到床头。
那里刻着四只方盒。
每只盒子下面都有一个不同的记号。
第一只是一道横线。
第二只是两道。
第三只是三道。
第四只下面没有线,而是一个圆圈。
“按顺序?”
“试试。”
王建军没有直接碰石板。
他在地上找到四块凸起的砖。
第一块砖上刻着一。
第二块刻着二。
第三块刻着三。
第四块是圆形。
“应该是踩砖。”
“俺也去踩第一块。”
顾同志站到第二块旁边。
另一名公安负责第三块。
第四块圆砖离铁门最近。
王建军看了几秒。
“第四块不能先踩。”
“为啥?”
“圆圈和弹壳底部的记号一样。”
他取出黄铜弹壳。
弹壳底部除了外国字母,还有一个极浅的圆形凹痕。
“需要钥匙。”
王建军把弹壳按进圆砖中央。
咔。
圆砖下沉半寸。
“踩。”
三个人依次踩下前三块砖。
床下传来一阵机械转动声。
石板缓缓向旁边移开。
没有爆炸。
下面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整齐摆着三只铁盒。
秦守仁没有撒谎。
顾同志长出一口气。
“拿出来。”
三只铁盒没有引线。
第一只打开,里面全是信件。
每一封信都写着日期和收信人的代号。
最早一封来自十七年前。
最后一封就在半年前。
落款只有一个字。
“义。”
第二只铁盒里装着药方、针剂记录,还有十几张孩子的照片。
照片背面全是编号。
七号。
八号。
九号。
一直到二十三号。
第三只铁盒最重。
打开以后,里面只有一本黑皮册子。
册子第一页写着四个字。
“冬鸦真名。”
顾同志的手都抖了一下。
“找到了。”
另一名公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这么多人?”
册子上不只有孩子。
还有运输员、看守、联络员、发报员和收养家庭。
每个人的真实姓名、现用姓名、住址,全写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不少人,至今还生活在北山县。
王建军翻到八号。
编号后面的名字已经被涂掉。
现用姓名一栏却写着:
王建国。
状态一栏只有两句话。
“叛离。”
“拒绝执行,永久看押。”
“他不是被王铁柱带走的孩子。”
顾同志反应过来。
“他本来就叫王建国。”
“对。”
王建军盯着那一页。
“王铁柱从秦守仁手里救走他,又把他藏在老窑。”
“后来秦守仁找到这里,把他们两个都控制了。”
“王铁柱被逼着替他办事。”
顾同志翻到七号。
七号姓名一栏也被涂掉。
现用姓名却不是建军。
而是另一个从没听过的名字。
“陈向北。”
“七号不是你。”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下看。
册子最下方有一行补记。
“王氏男童误穿八号衣物,身份混淆。”
“确认非名单人员。”
“由王铁山带回靠山屯。”
所有关于他身世的谎话,到这一页终于有了答案。
他不是七号。
也不是八号。
更不是沈兰的儿子。
他只是王铁山的亲生儿子。
十七年前跟着父亲进山,误穿了八号的棉袄,又被秦守仁当成逃跑的孩子。
那枚黄铜弹壳真正对应的,也不是他。
是王建国。
顾同志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军。”
“你爹没骗你这件事。”
“嗯。”
王建军合上册子。
“俺也去是王家人。”
就在这时,铁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
大青狗猛地转身。
通道里没有人。
可煤油正在动。
黑亮的油面上,一圈圈波纹从远处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