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从铁门下面把秦河山拽出来,用绳子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拖着便往通风缝那边走。
秦河山被拖得满身煤油,嘴里还在笑。
“你回去也来不及。”
王建军没理他。
他弯腰钻进那条只能爬行的洞口,一手拽着秦河山的绳头,一手撑着地面往前挪。
洞很窄。
两侧石壁不断刮着棉衣,头顶碎石簌簌往下落。
大青狗已经在前面等着。
爬了二十几步,前方出现微弱的光。
顾同志和那名公安蹲在出口处,脸色极其难看。
“详细说。”
王建军刚钻出来,便开口问。
“刚才林月娥收到屯里的信。”
顾同志压低声音。
“齐大山带了六个人,先控制了村部前院。何干部中了一枪,打在腰上,人还活着,但动不了。”
“刘婶呢?”
“刘婶和沈兰被他从后院带走。”
“往哪个方向?”
“北山。”
王建军脸色铁青。
“梁卫国呢?”
“梁卫国带车队已经进了县城。他不知道屯里的事。”
“林月娥呢?”
“她在上面。”
王建军拖着秦河山从窑坑爬上来。
老窑外面的雪地被火光照得发红。
砖房旁边,林月娥正端着勃朗宁守在秦河和秦守义中间。
看见王建军出来,她立即迎上去。
“建军!”
“俺也去听见了。”
“齐大山——”
“俺也去知道。”
王建军把秦河山扔到秦守义旁边。
“谁送来的消息?”
“一个民兵骑马过来的。”
“人呢?”
“在那边。”
树林边站着一个年轻民兵,浑身是雪,脸上全是烟灰。
王建军走过去。
“村部现在啥情况?”
“齐大山带人占了前院以后,把何干部和两个公安关在东厢房。他手里有枪,还有炸药包。”
“炸药哪来的?”
“不知道。他进村部之前,先去了王家后院。”
“王家后院?”
“他从地道口搬出来两箱东西。”
王建军想起秦守仁埋在地道里的炸药。
齐大山显然知道那些东西藏在哪儿。
“他带走俺也去娘和沈兰以后,往北山走?”
“对。”
“走的哪条路?”
“后山小路。”
“几个人跟着?”
“三个。其他人留在村部。”
“留下的人有枪吗?”
“有两支步枪。”
王铁山扶着王建国走过来。
他听见了全部对话。
“建军。”
“嗯。”
“俺也去跟你回去。”
“你腿上有伤。”
“桂兰在他手里。”
王铁山的声音发抖。
“建国也在他手里。”
王建军看了一眼王建国。
王建国靠在王铁山肩上,瘦得像一具骨架,连站都站不稳。
“建国不能走。”
“俺也去背他。”
“你背不动。”
“俺也去背得动!”
王铁山的眼睛红得吓人。
“俺也去丢了他十七年,不能再丢。”
顾同志走到他身边。
“王叔,建国留在这里,俺也去安排人看着。你跟建军回屯,俺也去带人从另一条路包抄。”
王铁山看了看弟弟。
王建国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死活不肯松开。
王铁柱躺在旁边,腹部的血已经止住,但脸色蜡黄。
“哥,你去。”
“建国交给俺也去。”
“你自己都快死了。”
“死不了。”
王铁柱咳了一声。
“俺也去欠他十七年,再多欠几个时辰也无所谓。”
王铁山蹲下身,握住王建国的手。
“建国,哥去把嫂子接回来。”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他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字。
“回。”
王铁山站起来,抄起猎枪。
“走。”
王建军看向顾同志。
“秦守仁、秦守义、秦河、秦河山,全部押去县城。”
“王铁柱和建国留两个人看着。”
“你带多少人?”
“俺也去和爹两个。”
“太少。”
“人多了反而走不快。”
“齐大山有枪有炸药。”
“俺也去也有。”
王建军拍了拍五六半。
林月娥已经走到他身边。
“俺也去也去。”
“月娥——”
“你别说不行。”
林月娥看着他。
“刘婶是俺也去婆婆。”
“她被人抓走,俺也去在这儿守着犯人,回去咋跟她交代?”
王建军看着她。
林月娥的手没有抖。
枪握得很稳。
“跟紧俺也去。”
“嗯。”
三个人加一条狗,沿山梁往靠山屯方向急行。
雪地里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王铁山走在最前面,猎枪横在胸前,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的胸口还在疼。
但没人提这件事。
翻过第一道山梁时,王建军停下脚步。
远处靠山屯方向,火光已经灭了。
可村部上空飘着一层薄薄的黑烟。
“地道的火压住了。”
“何干部应该提前封了井口。”
林月娥说道。
“齐大山知道地道的每一条路。”
王建军眯起眼。
“他在屯里住了多少年?”
“打俺也去记事起就在。”
“他爹呢?”
“齐大山没爹。”
“他从小跟谁过?”
“跟他奶奶。”
“他奶奶叫啥?”
林月娥想了想。
“齐婆子。”
“齐婆子是本地人?”
“不是。”
“从哪儿来?”
“听说是林场那边过来的。”
王建军脚步猛地一顿。
林场。
沈兰也是林场的人。
齐冬也跟林场有关系。
齐大山的奶奶也来自林场。
“齐大山是不是冬鸦名单上的人?”
王铁山回头看他。
“你刚才看了册子。”
“册子上七号叫陈向北。”
“齐大山原来姓陈?”
“秦河山说七号就在靠山屯。”
王建军加快脚步。
“他说何干部是来回收七号的。”
“何干部到了屯里以后,齐大山一直跟在身边。”
“他帮着巡逻,帮着守村部,帮着追人。”
“每次都是最积极的那个。”
林月娥脸色一变。
“他是故意靠近何干部?”
“他在看何干部查到了什么。”
王铁山猛地停住。
“那他为啥突然动手?”
“因为老窑的事败了。”
王建军说道。
“秦守仁、秦守义、秦河山全被抓。冬鸦名单落到公安手里。他知道自己的真名迟早会被查出来。”
“所以他抢先动手?”
“他抓了何干部,又带走俺也去娘和沈兰。”
“他想要什么?”
“要么跑。”
“要么换。”
王建军看向北山方向。
“后山小路通鹰愁涧。”
“他要是带人进了山,俺也去们就很难追。”
“那就不能让他进山。”
王铁山端起猎枪,脚步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