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烧伤,手里还握着枪。
枪口却压得很低。
“少爷。”
齐大山身体一震。
“你是谁?”
“陈福。”
“俺也去爹呢?”
陈福看了一眼齐大山身后的通道。
“先跟俺也去走。”
“他死没死?”
“没死。”
齐大山眼圈瞬间红了。
“他在哪儿?”
“鹰愁涧。”
“陈老六说他二十年前就死了。”
“陈老六是秦家的人。”
“你呢?”
“俺也去是陈家的人。”
“你刚才为啥往老窑扔炸药?”
陈福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老窑里的人都该死。”
“王建国也该死?”
“八号必须死。”
“为啥?”
“他记得太多。”
齐大山站在水里,半天没有说话。
“俺也去爹让你杀他?”
“是。”
“俺也去爹还让你抓孩子?”
陈福沉默了一下。
“那不是抓。”
“是送新人进山。”
“送去干啥?”
“少爷,这些事等见到老爷,他会告诉你。”
“俺也去现在就要知道。”
“俺也去不能说。”
齐大山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把枪放下。”
陈福没有放。
“少爷,跟俺也去走。”
“你先放枪。”
“后面有人。”
“那是王建军。”
“俺也去知道。”
陈福抬起枪口。
“老爷说过,他必须死。”
齐大山猛地挡在通道中间。
“那你先打死俺也去。”
陈福脸色变了。
“少爷,让开。”
“不让。”
“你不是山屯的人。”
“俺也去是。”
“你姓陈。”
“俺也去现在姓齐。”
“老爷等了你二十年。”
“齐婆子也养了俺也去二十年。”
齐大山站得笔直。
“她死前让俺也去别回头。”
“俺也去回过一次,替秦家做了六年事。”
“现在不想再回了。”
陈福的枪口缓缓抬起。
“老爷说,你如果不肯跟俺也去回去,就证明七号彻底失控。”
“失控会咋样?”
“清除。”
齐大山笑了一声。
“那就开枪。”
“你真以为俺也去不敢?”
“你敢。”
“秦家人也敢。”
“你们都一样。”
陈福的手指压住扳机。
建军从石壁后走出来。
枪口稳稳对准他的眉心。
“你可以试试。”
陈福瞳孔一缩。
“王建军。”
“把枪放下。”
“你没有资格命令俺也去。”
“那俺也去数三声。”
王建军盯着他。
“一。”
陈福没有动。
“二。”
他的枪口转向王建军。
齐大山突然侧身撞了过去。
砰!
两把枪同时响了。
陈福的子弹打中水面。
王建军的子弹擦过他肩膀,打进身后的石壁。
齐大山和陈福扭打在一起。
他双手被绑,根本使不上力,很快被陈福掐住脖子按进水里。
陈福举起枪托就要砸。
王建军一脚踢中他的手腕。
步枪落水。
陈福拔出腰间短刀,反手刺向王建军腹部。
王建军侧身避开,左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右肘重重撞中他的下巴。
陈福后脑撞上石壁。
整个人软了下去。
齐大山从水里抬起头,大口喘气。
“死了?”
“没死。”
王建军蹲下试了试陈福的鼻息。
“晕了。”
齐大山看着陈福脸上的烧伤。
“他真认识俺也去。”
“嗯。”
“陈向东真活着?”
“也可能还在骗你。”
“俺也去想去鹰愁涧。”
“先回去。”
“建军。”
“先回去。”
王建军盯着他。
“你抢村部、抓人、帮秦家办事,都得交代。”
“陈向东要是真活着,公安会查。”
“你现在进山,只会再被他们利用。”
齐大山低下头。
“俺也去只是想见他一面。”
“见了以后呢?”
“俺也去不知道。”
“他让你杀俺也去,你杀不杀?”
齐大山猛地抬头。
“不杀。”
“他让你杀王建国呢?”
“不杀。”
“让你把那两个孩子送进山呢?”
“也不送。”
“那你还见他干啥?”
齐大山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王建军解下陈福腰间的绳子,将人捆好。
又把齐大山从水里拉起来。
“先当一个活人。”
“啥?”
“别管七号,也别管陈向北。”
“先当一个活人。”
齐大山看着他。
水道里很暗。
只有远处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在王建军脸上。
过了很久,齐大山低下头。
“俺也去明白了。”
两人拖着陈福回到窑坑。
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
大青狗咬住的那人被公安铐上。
另一个中枪的人也被拖了出来。
林月娥正用棉衣裹住两个孩子。
王建国蹲在旁边。
他不会说话,只能用手摸了摸孩子冻得发紫的脚。
随后抬起头,死死盯着秦守仁。
秦守仁被铐在砖墙下,脸上的血已经冻住。
他看见那两个孩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又送来了?”
王建国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抓起地上的碎砖,在雪上用力写字。
第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跑。”
第二个字还没写完,他忽然丢下碎砖,扑过去掐住秦守仁的脖子。
秦守仁双手被铐,躲不开,只能拼命抬腿踹他。
“拉开!”
顾同志还没有回来,受伤的公安急忙往前爬。
王建军冲过去,从后面抱住王建国。
“叔!”
“松手!”
王建国像是没听见。
两只手越掐越紧。
秦守仁的脸已经发紫。
王铁柱拖着伤腿从砖房里出来。
“建国!”
王建国动作一顿。
王铁柱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向两个孩子。
“先救他们。”
“秦守仁跑不了。”
“你活着出来,不是为了跟他一起死。”
王建国死死盯着秦守仁。
手指慢慢松开。
秦守仁倒在雪里,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周围的人全都看着王建国。
那个被冻得快失去知觉的孩子也睁开眼,怯生生地望着他。
王建国走过去。
他脱下身上的破棉袄,盖到孩子腿上。
然后捡起碎砖,在雪地上重新写了两个字。
“回家。”
年纪小的孩子看不懂,只抓住了他的手。
王建国没有挣开。
齐大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建军走到他身边。
“看见了吗?”
“嗯。”
“他被关了十七年。”
“出来以后,俺也去们问他想干啥,他只想回家。”
齐大山低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双手。
“俺也去还能回家吗?”
“先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屯里人会不会赶俺也去走?”
“这得看你干过啥。”
“俺也去说出来,他们肯定恨俺也去。”
“你不说,他们更恨你。”
齐大山沉默了一会儿。
“俺也去记得冬鸦在鹰愁涧还有一个入口。”
王建军转头看他。
“在哪儿?”
“不是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