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清雅幽静,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虽无昔日鼎盛时期的奢华富丽,却也干净规整,看得出丁家族人三年来用心修缮的痕迹。
一路沉默观察的叶一松,眼底的唏嘘之色并未掩饰,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数被身侧的丁雨泽尽收眼底。
丁雨泽望着窗外满目荒芜的桃林,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深沉忧伤与无尽惋惜,苍老的眉眼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与怅然,主动开口解释起桃源山破败的缘由。
“叶道友想必是见我桃源山破败萧条,心生感慨了。”
丁雨泽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沙哑,缓缓道出三年前的那场浩劫:
“三年前,北境战事骤起,朝廷征召各州郡武王强者奔赴北境御敌,老朽不幸被临海郡郡守点中。”
“彼时东海妖兽躁动不止,兽潮隐隐有扩大之势,我心知一旦我离开桃源山,百年桃林必遭浩劫。”
“可朝廷军令如山,我……,无力违抗!”
“为保全丁家血脉,老朽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忍痛舍弃祖宗传承数百年的三百里桃林基业。”
谈及往事,丁雨泽眼底满是痛惜,双拳微微攥起,语气满是不甘:
“我临行之前,下令全族族人尽数出动,一日之内遍历整片桃林,无论成熟青涩,将所有灵桃尽数采摘入库,一粒果实都不留给妖兽。”
“随后我亲自登门拜访临海郡郡守史宗,恳请郡守通融,准许我丁家所有嫡系弟子,暂时迁入临海郡城避难,待兽潮退去再归山重建。”
叶一松闻言微微挑眉,默默记下了临海郡守之名——史宗。
丁雨泽继续娓娓道来,语气愈发苦涩:
“史郡守点了我的将,心中亦是心怀愧疚,当即应允了我的请求,答应庇护我丁家族人在郡城安居避险。”
“可待妖兽退去,老朽浴血归来,带领族人重返桃源山之时,眼前景象,早已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妖兽不得灵桃果实,暴怒之下,疯狂啃食桃树根茎枝干,将整片桃林肆意损毁。”
“后续又被无数贪图灵桃树的散修武者,趁乱浑水摸鱼,偷偷潜入桃源山,盗取残存的高阶桃树,大肆掠夺我丁家底蕴。”
“三年浩劫,天灾人祸双重夹击,百年桃林基业毁于一旦。”
“老朽归来后,倾尽族中仅剩资源,带领族人日夜开垦荒山、栽种新苗、梳理灵脉,苦苦重建基业三载,耗费无数心血,至今也未能恢复昔日一成光景。”
说到最后,丁雨泽摇头苦笑,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无力,堂堂传承千年的武王家族,如今已然窘迫到极致。
丁雨泽抬手一挥,数枚圆润饱满、色泽嫣红、灵光流转的四阶灵桃悬浮而出,落在青石桌面之上。
灵桃果香清雅醇厚,丝丝灵气扑面而来,在简陋的庭院中漾开淡淡灵韵。
丁雨泽抬手推过灵桃,神色窘迫,满脸歉意地看向叶一松,苦笑着说道:“叶道友,如今丁家家底微薄,府中实在拿不出像样的珍宝待客。仅剩的这几枚四阶灵桃,还是当年采摘储存、侥幸留存的硕果,还请道友莫要嫌弃。”
看着老者窘迫谦卑的模样,叶一松心中微动,生出几分同情之色。
叶一松含笑抬手拿起一枚四阶灵桃,指尖触碰到温润饱满的桃身,轻轻咬下一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果肉鲜嫩细腻,入口回甘,醇厚纯粹的木系灵气顺着喉道涌入四肢百骸,温润滋养经脉,舒缓周身灵力,口感绝佳,灵气充沛。
叶一松微微颔首,由衷赞叹道:“佳果天成,鲜嫩多汁,灵气醇厚,实属难得的美味,丁道友太过自谦了。”
见叶一松真心夸赞,丁雨泽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脸上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意。
短暂的沉寂过后,丁雨泽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期许,轻声开口询问,语气带着浓浓的关切:
“叶道友,老朽有一事相询,沐辰那孩子,在叶家拜师学艺已有三年,不知在叶家有没有给道友添麻烦?”
提及丁沐辰,叶一松眼底掠过一抹赞许,知道丁雨泽想知道的是什么,如实回道:“沐辰心性沉稳,踏实坚毅,悟性上佳,是难得的制符好苗子。”
“三年来日夜苦修,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如今已然成为三阶中品制符师。”
此言一出,丁雨泽浑身一震,双眼骤然亮起,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狂喜,整个人都微微前倾,难掩心中的激动。
“三阶中品制符师!”
他失声低呼,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制符之道门槛虽不高,但进阶极难,寻常武者苦修十数年,未必能踏入三阶制符师门槛。
丁雨泽本以为丁沐辰三年能摸到三阶门槛已是万幸,万万没想到竟然直接修成三阶中品!
巨大的喜悦冲刷了三年来基业崩塌的所有阴霾,丁雨泽连连拱手致谢,语气真诚恳切:“多谢叶道友悉心栽培!”
丁雨泽心中暗暗想道,当初以五阶灵桃树一枝本源分支,换沐辰拜入叶家修习四阶符道,如今看来,当真赌对了!
看着老者欣喜动容的模样,叶一松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丁沐辰能有今日成就,大半源于自身的悟性,以及勤勉,他不过是顺势点拨、指导罢了。
片刻后,叶一松目光再度望向山谷深处那株郁郁葱葱、愈发繁盛的五阶灵桃古树,眸中带着几分探究,轻声问道:“丁道友,我观你这株镇族五阶灵桃,历经三年兽潮浩劫,非但毫发无损,反而灵气更盛、长势更佳,不知是何缘故?”
这个疑问,恰好戳中了丁雨泽心中的一桩奇遇,他闻言哈哈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自得,随即坦然解惑:“叶道友慧眼如炬,果然看出了端倪。”
“当年老朽奉命奔赴北境战场,心中最牵挂、最放不下的,便是这株传承千年的五阶镇族宝树。”
“此树乃是我丁家立族根本,一旦损毁,丁家再无崛起之机。乱世之中,留在桃源山,必然难逃妖兽与散修觊觎掠夺。”
“故而老朽铤而走险,将这株五阶灵桃连根移栽,随身带入北境战场。”
“北境战场杀伐无尽,却也有功勋兑换诸天奇珍的渠道。老朽数月浴血厮杀,攒下的战场功勋,尽数兑换了五阶长青液,日日浇灌滋养桃树本源,助它洗练根骨,日积月累,便得以褪去瑕疵,愈发繁茂通灵。”
听完这番缘由,叶一松心中暗自感慨,不由得对眼前这位老者刮目相看。
北境战场,九死一生,上千武王强者陨落沙场,尸骨无存。
丁雨泽竟然敢冒着人树两空、身死道消的风险,随身携带一株五阶灵木,征战杀伐数月之久。
细细思忖,此举看似冒险,实则是最清醒的抉择。
若是丁雨泽留下桃树,人离宝树必毁,丁家彻底断了传承根基;
若是丁雨泽战死北境,身死之后,五阶灵桃树,只会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肥肉,给丁家留下无尽祸端。
倒不如随身带在身边,生死由己,赌一线生机。
这份隐忍、魄力与长远眼光,绝不简单。
心中思绪起落,叶一松神色愈发平和,对这位同盟老者多了几分真心敬重。
两人又闲谈片刻,聊及东海州格局、临海郡世家态势,气氛愈发融洽。
这时,叶一松目光扫向庭院角落,只见碧海龙龟正趴在青石地面上,四肢舒展,懒洋洋地啃食着一枚四阶灵桃,吃得满嘴留香,小龟脸上满是惬意满足,一副慵懒贪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