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原始的,刻在血液里的警觉,是数万年前还在草原上围着篝火瑟瑟发抖的祖先传下来的本能,在警告他:有比你站在食物链更高处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看着你。
彭羿缓缓站起身,退到第四扇门外的洞道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
右手握紧驳壳枪,左手举起手电,光柱朝入口方向扫过去。
铁门缺口处,站着一头老虎!
超出彭羿想象的是,这头老虎浑身漆黑!
竟然是一头黑虎!一种彭羿前世今生都没听说过的物种!
黑虎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杂色,黑色的皮毛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块被赋予了生命的黑曜石。
它的肩胛骨高高隆起,脊背上的肌肉线条像波浪一样在皮毛下滚动。
从头到尾足有三米多长,光是那条粗壮的尾巴就有将近一米,尾巴尖端微微弯曲,在空中无声地摆动。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
两只碗口大的眼睛,瞳孔在手电的强光下收缩成两道竖线,幽绿色的光芒像是两团从地底深处浮上来的鬼火。
黑虎站在铁门缺口处,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眼前这个人形的猎物。
然后它张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啸。
那声音带着胸腔共鸣的低频震动,从彭羿的耳膜直接钻进了骨髓里,充满了震慑力。
它纵身一跃,三米多长的漆黑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彭羿猛扑过来。
彭羿在它起跳的一瞬间就转身闪进了第四扇门的门框里,用肩膀猛地把铁门撞上。
铁门的锁舌咔哒一声弹进锁孔,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门根本挡不住。
年久锈蚀的门板在门框里已经变了形,锁舌只咬住了不到一半,门板和门框之间有好几处明显的缝隙。
他把驳壳枪往腰间一插,从空间里把九二式重机枪放了出来。
沉重的机枪砸在弹药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手忙脚乱地把弹链往供弹口里塞,手指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僵,弹链卡了几下都没卡进去。
这玩意儿和猎枪,步枪的操作方式完全不同,他前世没用过,这一世也没练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黑虎一只巨大的黑爪从门板的裂口处猛拍进来,铁皮像纸片一样被撕开,木屑和铁皮碎片四处飞溅。
那只爪子在门板上留下了一个脸盆大的豁口。
彭羿能透过豁口看到黑虎半边漆黑的脑袋和那只死死盯着他的幽绿色眼睛,瞳孔已经放大,充满了杀戮前最后一瞬间的专注。
他没有时间再跟机枪较劲了。
意念一动,空间里那头还在冬眠的黑熊被他放到了铁门外面,正好堵在门板豁口和黑虎之间。
黑熊庞大的身躯突然凭空出现,把黑虎吓了一跳,它猛地往后弹了半步,后腿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熊被摔在地上,在冬眠中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黑虎已经回过神来。
一只愤怒的黑虎显然不打算跟任何闯入它领地的东西讲道理,它抡起前爪,一巴掌拍在黑熊的脑袋上。
力道大得整头熊都横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撞得几块松动的方木支架都震落了下来。
黑熊被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
它暴吼一声,那声音震得彭羿耳朵里嗡嗡作响。
它从地上翻身爬起来,四蹄蹬地,巨大的身体像一座黑色的山一样朝黑虎猛撞过去。
两头巨兽在狭窄的洞道里迎面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两辆卡车正面相撞。
铁门在它们的撞击下彻底崩塌了,锈蚀的门轴从石壁上连根拔起,整扇门板飞起来又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黑虎和黑熊纠缠在一起滚进了房间,撞翻了好几箱炮弹,木箱碎片和炮弹滚了一地。
彭羿缩在墙角,看着眼前这场他从未见过,也不曾想象过的巨兽之战。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千斤的庞然大物在不到十平方米的狭窄空间里撕咬翻滚,每一击都带着足以致命的力量。
洞道里回荡着它们的嘶吼声和撞击声,像是两个史前巨兽在地底深处决斗。
但黑熊明显落了下风。
它刚从冬眠中被惊醒,身体机能还没有完全恢复,动作比正常状态下慢了半拍。
而黑虎正处于巅峰状态,每一次攻击都快如闪电,利齿和利爪在黑熊身上留下了十几道深深的伤口。
黑熊的鲜血洒在碎石地面上,在手电光下到处飞溅。
不到半分钟,黑虎已经翻身压在了黑熊的身上,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黑熊的脖颈。
黑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四肢拼命蹬了几下,但黑虎的咬合力惊人,獠牙越陷越深,黑熊的动作越来越弱,四条腿开始无力地在空中乱蹬。
彭羿知道不能再等了,满地炮弹炸药,千万不能被撞击引爆。
而且黑熊一旦断气,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他没有时间去摆弄那挺还不熟悉的机枪,他必须在黑虎还压着黑熊的时候出手,否则等黑虎腾出手来,他连一秒都撑不住。
他从空间里抽出那张补好的抛网,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左手控绳,右手撒网。
身体转半圈,网的惯性带着他的手往前走,卖鱼老头教他的每一个动作要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的手腕翻得很开,腰部的转动幅度刚好,抛网在空中哗啦一声完全展开,铅坠子带着网口撑到最大,朝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巨兽当头罩下。
十米宽的网口刚好能罩住两个大家伙。
抛网落下去的一瞬间,铅坠子把网底带到了地面,整张网把黑虎和黑熊从头到尾裹了个严严实实。
黑虎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惊了一下,松开了咬在黑熊脖子上的利齿,昂起脑袋想要挣脱。
但麻线搓成的网绳又粗又韧,铅坠子沉甸甸地压在它身上,网眼套住了它的四肢和脑袋,它越是挣扎,网缠得越紧,尖锐的虎啸在网子里变成了闷闷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