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朕的儿子怎么了!”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方桌上。
桌上的粗瓷茶碗猛地往上一蹿,茶水泼出大半,顺着桌沿往下滴答。
楚渊躺在竹编摇椅上。
视网膜上,那块血红色的系统面板还在疯狂闪烁。
【长安城未知瘟疫爆发倒计时:5天。】
他嫌这红光刺眼。
闭了闭眼,把系统面板挥散。
楚渊抬起头,看着面前脖子上青筋暴起的李世民。
“吼什么。”楚渊伸手掏了掏耳朵。
他指尖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不逼疯他们。”
“等着他们过几年长大了,去玄武门再杀你一次?”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直直砸在李世民的后脑勺上。
李世民张开的嘴僵住了。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干草。
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死灰。
玄武门。
骨肉相残。
这三个字撕开了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李世民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长条凳上。
凳脚在青砖上擦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高明和青雀……会杀朕?”
他声音发哑,像两块糙石头在摩擦。
楚渊抓起小竹笸箩里的黑瓜子。
“咔。”
磕开一颗,吐掉瓜子皮。
“那个笼子里只有一把椅子。你坐在上面,他们就在下面磨刀。”
楚渊嚼着瓜子仁。
“你不让位,他们就得死。为了活命,不杀你杀谁?”
李世民后背的衣服瞬间湿透。
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滚,风一吹,透心凉。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疼,但他没松手。
“你觉得我毁了你的储君?”
楚渊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喝了口凉水。
“我这是在保你李家不断子绝孙。”
李世民猛地抬头。
眼眶泛红。
“李承乾当皇帝,顶多是个守成之君。”
楚渊放下搪瓷缸,发出“磕噔”一声。
“但他现在去种土豆了。”
“等他种出亩产三千斤的粮食,填饱大唐所有流民的肚子。”
楚渊指着门外的天空。
“他就是万家生佛。是活在人间的神农。”
李世民呼吸重了。
三千斤。
这个数字再次砸进他的耳朵,震得他头皮发麻。
“再看李泰。”
楚渊换了个姿势,把腿搭在条凳上。
“他当皇帝,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暴君,迟早被推翻。”
“可他现在去研究珍妮机,去敲蒸汽机了。”
“等他把那些铁疙瘩造出来。”
楚渊冷笑一声。
“大唐的车船不用牛马就能跑,布匹一天能织一年的量。”
“他就是大唐的墨家巨子。是开宗立派的祖师爷。”
楚渊身子往前倾。
压迫感扑面而来。
“神农和墨家巨子。”
“哪一个,不比天天坐在太极殿里批折子的苦哈哈皇帝强?”
“哪一个,不能保你大唐万世基业?”
李世民呆呆地看着楚渊。
胸口剧烈起伏。
脑子里的迷雾被狂风一把吹散。
对啊!
当皇帝有什么好?天天防着儿子造反,防着臣子弄权。
可如果儿子成了神农,成了祖师爷。
天下百姓把他们当神仙供着。
谁敢动他们?谁能动他们?
这哪里是逼疯大唐的皇子。
这分明是给他们套上了真正的免死金牌!
李世民浑身发抖。
不是气,是激动。
他双手猛地撑在方桌上,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两滴冷汗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
“先生……”
李世民眼泪下来了,混着汗水糊在脸上。
他没去擦。
“先生这是在救朕的命,救朕全家的命啊!”
堂堂大唐天子,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后怕和感激。
他真切地意识到,如果没有楚渊,几年后的长安城,又是一场血流成河。
楚渊嫌弃地往后躲了躲。
“别靠那么近,汗味都飘过来了。”
李世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在青色常服上使劲蹭了蹭手心里的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
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先生。”
李世民搓着手,有些局促。
“高明去种地了,青雀去打铁了。”
“那朕这皇位……谁来坐?”
他苦着脸。
“总不能空着吧?李恪有前朝血脉,断然不行。难不成要在宗室里挑过继的?”
楚渊拿起一片瓜子皮。
拿在指尖把玩。
“你在你那堆儿子里,扒拉扒拉。”
“找个最没存在感的。”
李世民愣住。
最没存在感?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皇子的脸。
“稚奴?”他脱口而出。
晋王李治,小名稚奴。
长孙皇后生的幼子。
楚渊点点头。
随手把瓜子皮弹在地上。
“就他。”
李世民双眼瞪大。
像听到了荒夜怪谈。
他连连摆手,手摆得像扇风。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稚奴今年才九岁!”
李世民急得原地转圈。
“他生性懦弱,连只鸡都不敢看人杀。”
“前天宫里杀羊,溅了点血,他吓得哭了一下午。”
“让他当大唐的皇帝?”
李世民停下脚步,苦笑连连。
“大唐这群骄兵悍将,还不得把他的皮生吞了?”
楚渊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一滴泪。
“让你带来你就带来。废什么话。”
李世民闭嘴了。
他看着楚渊那张不耐烦的脸。
心里天人交战。
九岁。懦弱。爱哭。
这三个词,怎么看都跟大唐天子沾不上边。
可说话的人,是楚渊。
是那个能算出突厥退兵、能治好观音婢、能用一张纸镇压满朝文武的楚天机。
先生说他行。
那就是一滩烂泥,也得扶上墙。
李世民咬了咬牙。
猛地转身,冲着门外大喊。
“百骑司听令!”
门外暗巷里。
两道黑影瞬间跃出,单膝跪在门槛外。
甲片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去宫里。”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把晋王给朕接来。立刻!马上!”
“遵旨!”
黑影一晃,消失在长街尽头。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楚渊。
“先生,人马上到。朕去外面迎一迎。”
他心里发虚,生怕楚渊嫌他站在这里碍眼。
楚渊没理他,摆了摆手算作回应。
李世民轻手轻脚地跨出门槛,站到街角吹风去了。
他得好好理理脑子里这团乱麻。
天机阁里安静下来。
武媚娘蹲在墙角,正拿着那本《初级微积分》疯狂计算。
连头都没抬。
仿佛刚才换太子的大事,还不如一道方程式有吸引力。
楚渊坐在竹椅上。
视网膜上的红色面板再次弹出。
他盯着那串数字。
【倒计时:4天23小时15分】
时间紧迫。
一场能让百万人口长安城变成死地的瘟疫。
指望朝廷那套文书流转的抗灾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得用钱。
用堆积如山的现钱,去砸开所有的生路。
楚渊抬起腿。
布鞋鞋尖准确地踢在旁边苏大强那油腻的绸缎褂子上。
踢出一个灰脚印。
“哎哟!”
苏大强正趴在柜台上算羊毛账,被踢得一个激灵。
赶紧转过身,弯下腰。
“主子,您吩咐。”
楚渊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别算你那点破羊毛了。”
楚渊走到门口,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东市大街。
“去东市招人。”
“把你能找见的,算盘打得最快的账房,全给我弄来。工钱开双倍。”
苏大强愣住。
胖脸上挤出一堆问号。
“主子,咱们布庄没那么多烂账要算啊?”
“谁说算布庄的账了。”
楚渊转过头。
目光落在苏大强脸上。
“大灾要来了。”
楚渊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狠劲。
“文官靠不住,朝廷国库连耗子都不去。”
他指了指隔壁那间空置的三层木楼。
“把那栋楼包下来。”
“咱们得先开个钱庄。”
苏大强咽了口唾沫。
“开钱庄?放利子钱?”
“放个屁。”
楚渊坐回竹编摇椅。
端起缺口的搪瓷缸。
“把长安城里的现钱。”
楚渊喝了口水,咽下。
“全给我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