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上的火星跑得飞快。
“呲呲”声伴着刺鼻的白烟,一股脑地往竹筒里钻。
高延寿站在两步外。
他看着那根冒烟的粗竹子,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大唐皇帝,这就是你们请的神仙?”
高延寿摇了摇头,满脸的瞧不起。
“几根破麻绳,一节破竹子,能吓唬谁?”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
厚底官靴抬了起来。对准了那个箍着铁皮的丑陋竹筒。
“我今天就替你们把这破烂玩意儿踢碎,免得……”
火星钻进了竹筒顶端预留的小孔。
高延寿的靴底离竹筒只差半尺。
“轰——!”
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十字街的青石板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浓烈的橘红色火光,从竹筒底部狂暴地喷涌而出。
火药在密闭的下半层空间瞬间爆燃。膨胀的气体找不到宣泄口,只能硬生生冲破了最底下的铁水封层。
巨大的反作用力,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
猛地推在竹筒底座上。
那个沉重的、裹着三层铁皮的二踢脚,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拔地而起。
直冲云霄。
高延寿那只抬起的脚,直接被喷出的气浪顶开了。
巨大的声浪砸进他的耳朵里。
耳膜瞬间传来撕裂的剧痛。接着是无休止的嗡鸣。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高延寿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仰起头,看着那个喷着火舌升空的黑疙瘩。
竹筒飞到了三丈高的半空。
火药底火烧空,火星彻底引燃了上半截压得死死的黑火药。
三层铁皮。两指厚。
在这个高度,迎来了彻底的爆发。
“轰隆——!!!”
比刚才响十倍的炸雷,在长安城东市的上空直接炸开。
一团刺眼的白光闪过。接着是一朵黑色的蘑菇云。
铁皮被狂暴的能量撕成了碎片。粗厚的毛竹化作无数锋利的木刺。
带着死亡的尖啸声,向四面八方疯狂攒射。
恐怖的冲击波从天而降。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十字街的地面上。
天机阁门外的青石板成片地碎裂。
摆在街边的一尊两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首当其冲。
“喀啦。”
一道蛛网般的裂纹,从石狮子的头顶一直蔓延到底座。
半只石头耳朵直接崩飞。砸在对面的泥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高延寿离得最近。
半空中的气浪排山倒海般压下来。
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破风筝,被气浪直接掀飞出去。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砰”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天机阁外墙上。
老墙上的石灰哗啦啦往下掉,落了他一身。
高延寿贴着墙皮,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他头上的进贤冠早不知道飞哪去了。头发披散。
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混着墙灰往下淌,糊住了半张脸。
更要命的是他的下半身。
深紫色的官袍下摆,湿了一大片。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混着空气里刺鼻的硝烟味,散发开来。
一滩黄水顺着他的裤腿,滴滴答答地流在青石板上。
高句丽的正使,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退在十几步外的大唐君臣,此刻也才刚缓过神。
长孙无忌放下捂着耳朵的胖手。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鹌鹑。
他看看裂开的石狮子,又看看吓尿的高延寿。咽了口唾沫。
李世民死死盯着天上的残烟。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得像头公牛。
成了。
真能在天上炸!
以后把这东西绑在箭上射进城里,高句丽拿头去挡?
“雷公……”
高延寿趴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
耳朵里的嗡鸣还没退去,但他依然在拼命嘶吼。
他双手抓着地面的碎石。不顾指甲渗血,拼命往地上磕头。
“雷公饶命!天庭神将饶命!”
高延寿彻底疯了。
巨石山城?那是凡人的东西。
大唐请动了天庭的神雷,在半空炸开了花。这还打个屁?
他甚至觉得那尊裂开的石狮子,就是天庭给他的警告。
一阵趿拉鞋底的声音响起。
楚渊穿着黑布鞋,慢悠悠地跨出门槛。
他手里还捏着两颗黑瓜子。
楚渊走到高延寿面前。一脚踩在高延寿那张满是血泥的脸上。
鞋底碾着高延寿的颧骨。把他拼命磕头的动作按死在青石板上。
高延寿嘴里发出“呜呜”的惨叫,却一动都不敢动。
楚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这就叫神雷了?”楚渊吐掉一瓣瓜子皮。瓜子皮落在高延寿的头发上。
“没文化真可怕。”
楚渊鞋底微微用力。高延寿的颧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叫火药膨胀做功。叫动能。”
楚渊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得让人骨头发寒。
“大量的硝石和硫磺在密闭空间里燃烧,瞬间产生比原先体积大几千倍的气体。”
“气体憋在铁皮里出不去。就会把铁皮硬生生撕开。”
“释放出来的能量,叫冲击波。”
楚渊抬手指了指那尊裂开的石狮子。
“冲击波能把空气压成一堵墙,拍在你那张蠢脸上。懂了吗?”
高延寿听不懂什么动能。什么体积膨胀。
他只知道,踩着他脸的这个年轻人,比雷公还可怕。
那毫无波澜的语气,就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随便。
大唐不光有神雷。大唐还有个掌控神雷的怪物。
高延寿的骄傲,他引以为傲的高句丽底气。
在这一刻,被楚渊脚底的黑布鞋碾成了粉末。
“我懂了……小人懂了……”
高延寿连哭带嚎。黄水又流了一地。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李世民的方向。
“大唐皇帝!不……大唐陛下!”
高延寿扯着破锣嗓子喊叫。口水混着血水流在青石板上。
“辽东不打了!我们退兵!”
“小人这就写信!这就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平壤!”
高延寿双手死死抱住楚渊的脚踝。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告诉莫离支,大唐有天雷!让他马上派人来朝贡!给大唐赔款!”
楚渊低头看着脚下这摊烂泥。
他脚腕一抖,踢开高延寿沾满黄水的手。
往后退了半步。满脸嫌弃。
“真臭。老黄刚扫的街。”
楚渊叹了口气。从长孙无忌手里抢过一把折扇,扇了扇鼻子前的骚味。
“写信?”楚渊扔了折扇,扯起一侧嘴角。
高延寿趴在地上。疯狂点头,像捣蒜一样。
“不用写了。”楚渊冷冷开口。
高延寿愣住。
楚渊转过身,往天机阁里走。
“因为你们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