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们八个了。”无根生放下酒碗，拍了拍大腿，“行吧，八个也够热闹了。”
郑子布大着嗓门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直响。
“无根生，你大老远发信把我们喊来，到底要干嘛？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郑子布扯着嗓子喊。
无根生没急着回答，而是指了指身后。
“先别急。给你们引荐一下。”无根生咧嘴一笑，“这两位是我刚在路上结识的朋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明女靠在屋檐下的摇椅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慢慢磕，连眼皮都没抬。
高皓光光着脚蹲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嚼着最后一口肉包子，腮帮子鼓得老高。
张怀义大耳扇动，目光在这一大一小身上转了一圈，端起茶杯没吭声。
端木瑛把药箱放在桌上，眯起眼睛看着高皓光。
“这小娃娃气血旺盛得吓人。”端木瑛擦着手上的血迹，“五岁的年纪，经脉全通，是个怪物。”
马本在摸着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
“无根生，你带个小孩去探险，不嫌麻烦啊？”马本在问。
“麻烦啥。”无根生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这小子刚才在后院炸了我一头泥。手黑得很。”
谷畸亭摇着折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刚才进门顺手卜了一卦。”谷畸亭看着明女，“这位姑娘和这小孩，命格全被迷雾遮着，什么都看不透。确实不是一般人。”
明女吐掉瓜子壳，冷笑一声。
“算命的，少拿你那破铜钱往我们身上凑。”明女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谷畸亭合上折扇，笑着赔了个不是。
风天养冷着脸，手指敲击着桌面。
“闲话少说。你信里提到的二十四节谷，到底在哪？”风天养声音低沉。
“这就带你们去。”无根生站起身，伸了个大大地懒腰。
离开小镇，一行人直接钻进秦岭深处。
山路极难走，四周全是参天古树，荆棘密布。
但这群人没一个是泛泛之辈，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郑子布走在最前面，周身流转着上清真气，沿途的荆棘杂草被他直接用护体真炁硬生生撞开，生猛无比。
马本在背着巨大的木箱，脚下步子极稳，每一步都踩得泥土下陷。
阮丰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打嗝，肚子里全是刚才抢的烧鹅。
“无根生，还有多远？”阮丰揉着肚子抱怨，“再走下去我又该饿了。”
“快了快了。”无根生在前面带路，连根棍子都不拿，走得随意散漫。
周圣手里抛着铜钱，走得东倒西歪，却一次也没被树根绊倒。
“这地界风水古怪。”周圣打了个哈欠，“罗盘到了这里肯定乱转。连个方位都辨不清。”
谷畸亭摇着折扇，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确实古怪。”谷畸亭接话，“山势闭合，藏风聚气。这秦岭深处，简直是个天然的迷魂阵。”
高皓光背着那个比他还大的包袱，跟在明女屁股后面，小跑着跟上队伍。
“师娘，这帮人看着都不像要饭的。”高皓光压低声音嘀咕。
明女随手揪了一片树叶。
“管他们像什么。带路就行。”明女懒得搭理。
众人又翻过两座山头。
前方的视线突然变得极其狭窄。
两座高耸入云的峭壁如同被利斧劈开，中间夹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里透出幽暗的光，冷风顺着缝隙往外吹，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无根生停下脚步，双手往裤兜里一插。
“到了。”无根生指着那条缝隙，“二十四节通天谷。”
众人停在谷口。
郑子布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这不就是个一线天吗？有什么稀奇的？”郑子布满脸疑惑。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无根生带头走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
刚走几步，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两侧全是湿漉漉的石壁，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马本在走在边缘，肩膀不小心蹭到了石壁。
他转过头，伸手抹开石壁上的一块青苔。
“咦？”马本在愣住。
青苔下面，露出了几道深深的刻痕。
“这墙上有东西。”马本在喊了一声。
端木瑛走过去，用袖子擦掉更大一片青苔。
石壁上出现了一片错综复杂的纹路，线条连贯，刻痕极深。
这绝对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而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周圣凑近看了一眼，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些纹路，眼珠子跟着线条一点点移动。
“老周，看什么呢？”郑子布也凑过来。
郑子布顺着周圣的视线，看清了那几道纹路的走向。
下一秒，郑子布倒吸一口凉气。
他体内原本平静的上清真炁，竟然不受控制地顺着石壁上的线路开始运转。
“卧槽！”郑子布大骂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用力拍着胸口，强行压下体内乱窜的真炁。
“这墙面有古怪！它在带着我的炁走！”郑子布瞪大眼睛。
风天养立刻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别顺着看！这纹路邪门，会强制牵引体内的炁！”风天养急促出声。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张怀义大耳扇动，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整面石壁。
“不是强制牵引。”张怀义声音低沉，“是顺势而为。”
众人齐刷刷看向张怀义。
“这纹路的走向，完美契合了人体的经络。”张怀义指着其中一条刻痕。
“只要你的视线跟着它走，身体就会本能地做出反应。”张怀义解释。
周圣看着石壁，眉头紧锁。
“我看这上面暗含奇门遁甲的变数。”周圣开口。
郑子布摇头：“放屁，这明明是上乘符箓的走势！”
风天养背对着石壁：“你们都看错了，这是巫觋通灵的图腾。”
几个人争执起来。
谷畸亭合上折扇，面色凝重地打断了他们。
“别争了。你们没发现吗？这面石壁包罗万象。”谷畸亭看着众人。
“不管修的是什么法门，都能在这上面看到自己的道。”
谷畸亭转头看着石壁：“不需要口诀，不需要心法。”
“只要顺着这些纹路走，就能直接引炁入体。”
端木瑛摸着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要是传出去，全天下的普通人，只要看懂了这面墙，全都能变成异人。”端木瑛开口。
这番话让全场陷入死寂。
各家门派敝帚自珍，选徒弟挑根骨，传功法设门槛。
但这面石壁，直接把所有的门槛全砸碎了。
高皓光仰着头，看着石壁上的线条，撇了撇嘴。
“这画得也太丑了，跟鬼画符一样。”高皓光吐槽。
明女伸手按住高皓光的脑袋，不让他乱看。
她扫了一眼石壁，眼神依旧平淡，毫无波澜。
无根生站在前面，笑得很开心。
“有意思吧？”无根生摊开手，“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继续往里走，里面还有更好玩的。”无根生转身继续带路。
众人压下心中的震惊，收敛视线，不再去看两边的石壁。
峡谷越来越宽敞，前方的光线逐渐明亮。
他们走进了一片极其开阔的谷地。
谷地里长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四周全是被剥落了青苔的石壁。
“叽叽叽！”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
众人抬头看去。
两侧的山崖上，树藤间，蹲着密密麻麻的猴子。
这些猴子体型不大，毛发金黄，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下面这群不速之客。
阮丰咽了口唾沫。
“这山谷里还养猴子啊？烤猴脑好吃吗？”阮丰脱口而出。
马本在拍了阮丰一巴掌。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仔细看看这些猴子！”马本在压低声音。
阮丰揉着脑袋，定睛一看。
下一秒，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两边的山崖上，几十只猴子正攀附在石壁的刻痕旁。
它们并不是在玩耍。
这些猴子顺着石壁上的纹路，缓缓地伸展手臂，双腿弯曲。
它们在呼吸。
长长地吸气，再缓缓地吐出。
每一次呼吸，猴子们的周身都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那是纯粹的先天一炁。
“见鬼了……”郑子布爆了句粗口。
他指着崖壁上的一只老猴子。
老猴子盘腿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双眼微闭。
老猴子体内的炁平稳运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周天。
“这帮畜生……在练功？”周圣嘴里的铜钱掉在了地上。
全场再次安静。
风天养苦笑出声。
“它们长年累月生活在这谷里，天天看着这些石壁。”风天养说道。
“看着看着，它们自己就悟出了行炁的法门。”
风天养指着满山的猴群：“这谷里的猴子，全都是异人！”
这个事实比石壁本身还要让人震撼。
不需要人教，不需要开悟。
连猴子都能靠着这石壁练出真炁。
这里根本就是个天然的修真道场。
张怀义眉头紧锁，大耳朵来回抖动，死死盯着崖壁上的猴群。
谷畸亭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造化钟神秀。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谷畸亭感慨。
高皓光捡起一块石头，冲着树上的猴子比划了一下。
“喂！要不要下来打一架？”高皓光冲着猴子大喊。
明女一脚踢在高皓光屁股上。
“老实点，别惹事。”明女开口。
无根生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样？没白跑一趟吧？”无根生笑问。
这时，树藤上荡下来一只小猴子。
这小猴子胆子极大，直接落在无根生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小猴子蹲在那儿，手里抓着个野果，一边啃一边盯着这群人。
这猴子长得极具特色。
它的两只耳朵特别大，像两把小蒲扇，往外支棱着。
滴溜溜的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
无根生看着这只小猴子，眼珠子一转。
他走到小猴子旁边，伸手摸了摸小猴子的大耳朵。
小猴子也没躲，由着他摸。
无根生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里的张怀义。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大耳猴。
“大耳贼。”无根生咧嘴大笑，指着小猴子。
他拍了拍张怀义的肩膀：“你快过来认亲。”
张怀义愣了一下：“认什么亲？”
“你看这猴子！”无根生指着小猴子那一对招风耳。
“这耳朵，这长相，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无根生笑得直拍大腿：“你们天师府是不是有亲戚流落在这秦岭里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郑子布发出一声爆笑。
周圣和阮丰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张怀义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盯着无根生，又看了看那只大耳猴。
“无根生。”张怀义咬牙切齿。
“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