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宁靠在椅背上,正打算闭目养神片刻。
斜后方的骚动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起先是窃窃私语,继而是压抑的惊呼。
她偏头扫了一眼。
是沈宴时,正朝夏柔那个方向的观众坐席走去。
他大概是在侧门边站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快忘了那里还杵着一个人,久到他怀里的白玫瑰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蔫了。
此刻他一动,周围的声音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截一截地矮下去。
方才还在笑闹着模仿“好好学习”的那群女生噤了声。
前排几个男生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就连负责摄影的同学都下意识把镜头转了过去。
毕竟,没人不爱看热闹。
他穿过人群,步伐不快不慢。
像早就排练过无数次一样,在夏柔面前站定。
夏昭宁精神力锁定夏柔。
顺手从慕容堇的手里拿过薯片。
做好前排观影的准备。
慕容堇手里一空,见夏昭宁拿走她的薯片,马上弯腰钻进她脚边的大袋子里翻找。
她人又矮,在夏昭宁的视角看起来和地鼠打洞没什么区别。
慕容堇又翻腾出好几袋零食,“昭宁!你喜欢哪个味的?我都买了!”
“我最喜欢原味的,你呢?!”
夏昭宁顺着她说,“是原味。”
“好耶!我们喜欢一样的味道!”慕容堇如同得到了莫大的肯定一样欢呼雀跃。
慕容堇顺着夏昭宁的视线看过去。
眼睛瞬间亮起八卦的光。
自己也拿了一袋薯片,在夏昭宁旁边咔哧咔哧吃起来。
她离的有些近了。
夏昭宁默默挪开了一点距离。
可别把慕容堇的头发也烫卷了。
没有须须卷卷的水母,只有须须卷卷的章鱼。
那边的偶像剧现场。
夏柔在沈宴时走近的那一刻就已经察觉到了。
但一直等到他停在自己面前,才像是被惊动似的缓缓抬起头。
抬头的角度、速度、连带睫毛颤动的幅度,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夏柔。”沈宴时的声音不大。
但在骤然安静的礼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白玫瑰递到她面前。
礼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几个女生捂住了嘴,前排有人猛地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臂。
夏柔怔住了。
这个“怔”大概持续了两秒。
不长,刚好够所有人看清她眼里的惊讶。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耳尖泛起一层薄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
夏柔的嘴唇轻抿了一下,像是经过了激烈的内心挣扎。
最后定格在一个带着三分羞涩、三分感动、三分歉意的笑容上。
“宴时学长,谢谢你的喜欢……”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说完这句还微微顿了一下,目光闪了闪,才继续道。
“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还在读书,还是先做好朋友比较好。”
她没有接花。
也没有拒绝得彻底。
礼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一根细弦绷住了。
有人发出遗憾的叹息。
有人小声悲鸣“我的产品be了!”。
还有人激动地拽着同伴的袖子低声喊“没明确拒绝就是还有戏!”
夏昭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妙啊。
“好朋友”这三个字,退可守进可攻。
不答应,不拒绝,不明说。
既不让沈宴时在人前难堪,又给他留足了念想,还顺手给自己贴了一层“好学生”的标签。
夏柔要是把这心思真放在学习上,也不至于一直在d班打转。
要知道,华宁一高一个年级也就五个班。
倒着数比正着数排名快多了,就别说自己专心学习了吧。
要不听起来更蠢了。
果然,沈宴时脸上没有半分被拒绝的尴尬。
反而笑了笑。
他收回花束,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得不像是在退让。
倒像是在许诺什么更长久的东西,“好,那就做好朋友。”
周围几个女生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夏昭宁激动的火星也快冒出来了。
手好痒,好想点着点什么。
要不就沈宴时的头发吧。
夏昭宁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控制不住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拎着她的奖杯和奖状,对慕容堇低声说了句,“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便沿着侧边的过道朝礼堂侧门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凉丝丝地灌进领口。
礼堂外是一片沉默的夜色。
华宁一中的中心花园就在正前方,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伸入花木深处,昏黄的景观灯隔着薄雾晕开,像一枚半融的月亮跌进了草丛。
这个点所有人都在礼堂里,花园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夜风穿过桂花树枝桠的声音。
夏昭宁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沿着小径慢悠悠地往里走,打算抄近道回寝室。
石板路旁的矮牵牛和天竺葵开得正盛,几株桂花树的香气浓得化不开,像有人在空气里打翻了一整瓶蜜。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整理今天在夏家地下研究所摸到的那些资料。
实验项目编号、人员代号、时间节点,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对位。
以及夏柔手里的那个感应膜。
方才在后台,沐清爻的手碰到夏柔掌心时,感应膜确实亮了一下。
但夏昭宁替沐清爻检查过,意识海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迹。
她发尾那一小撮被精神力余温烫卷的头发,伤得都比感应膜留下的痕迹深。
像一只蚊子在皮肤上停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刺破表皮就被惊飞了。
夏昭宁走上一座小石桥,桥下的水面上漂着几瓣被风吹落的桂花。
她停在桥中央,手肘搭在石栏杆上,低头看着水里模糊的月光倒影,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