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宁钻进管道入口。
管道又窄又黑,她只能弯着腰往前走。
生锈的铁壁在头顶投下压迫性的阴影,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金属锈蚀的腥甜味儿。
夏昭宁打开手电筒。
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偶尔有水珠从头顶的锈蚀裂缝里滴落。
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夏昭宁走到了管道尽头。
是一扇铁门。
铁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夏昭宁停顿了片刻。
她把精神力凝成一股细线,透过铁门的缝隙向前探去。
精神力触角穿过门缝,穿过黑暗,向前延伸了不到十米。
然后像撞上了一堵棉花墙,被软绵绵地弹了回来。
不是屏蔽,是干扰。
这栋建筑里有什么东西在持续散发着低频的能量波动,像一层看不见的电磁迷雾,把她的精神力触角搅得辨不清方向。
之前她在华宁用精神力包裹整栋建筑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能感知到建筑的轮廓、里面的大概人数。
但一旦她试图往深处探,信号就变得断断续续。
此刻她站在研究所内部,和凌女士的直线距离可能不过几十米,按理说那条和凌女士的链接应该更清晰才对。
但完全相反。
心跳的节奏还在,但像是隔着几百米深的海水,闷得听不真切。
她甚至能感觉到凌女士就在地下这几层,可具体在哪个房间、是什么状态,完全被那层无处不在的波动淹没了。
这种感觉比在外面的时候更糟糕。
在外面至少还能接收到一点模糊的回应,现在她整个人泡在这团干扰源里,连那一点模糊都被撕碎了。
夏昭宁拧动钥匙,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她推开门,侧身闪进去,反手将铁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一片漆黑。
应急灯早已熄灭,空气冷得像冰窖,和外面那个闷热的夏夜完全不在同一个季节。
她举起手电筒,调成散光模式,光束照亮了前方不到两米的走廊墙壁。
墙上的白色瓷砖布满细密的裂纹,有些整块脱落下来碎在地上,露出后面发霉的水泥。
地面是倾斜的,微微向下,积着一层薄薄的水,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能从手电筒反射的光里辨认出一片浑浊的灰绿。
不正常,这里明明两个月前还在正常使用。
她开学后还和凌女士视频过,凌女士身后的背景十分干净整洁。
夏昭宁往前走,脚步声在水面上激起极轻的回响。
走廊两侧各有几扇门,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第一扇门的门牌上写着“样本接收室”。
门虚掩着,她推了一下,门轴发出尖利的金属摩擦声。
手电筒扫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几张翻倒的不锈钢桌子,墙角堆着几个破裂的塑料收纳箱,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已经发黑的橡胶手套。
第二扇门的门牌掉了,只剩下四个螺孔钉在门框上。
门是锁着的,夏昭宁没有强开,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那种被什么东西干扰的感觉就越明显。
她体内的精神力像一条被按住了七寸的蛇,想翻涌却翻不起来。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她早已习惯了精神力像血液一样在体内自由流动,现在猛地被人掐住。
整个人像是突然近视了几百度,原本清晰的世界变得模糊而迟钝。
到了走廊尽头,走廊分成两条岔路。
左边通往一扇标着“实验区A”的双开门,门是开着的,半扇门歪在铰链上,看样子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撞开的。
右边通往一个转角,看不清去路,墙上的指示牌写着“储藏室→员工休息区→”。
夏昭宁犹豫了片刻,先转向了左边。
实验区A是一个大开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手电筒的光束打出去甚至照不到对面的墙。
她沿着左边墙壁走,光束扫过一排排实验台。
台上的仪器还在原地。
离心机、显微镜、分光光度计,有些设备她认识,有些则完全叫不出名字。
所有仪器都断电了,屏幕灰暗,旋钮上落着一层薄灰。
夏昭宁伸手摸过那层薄灰,指腹碾了碾,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灰尘本身没什么特别,但灰尘之下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气味。
硫磺味。是那种火山口特有的灼热矿物气味。
和她今晚在林子里杀死那只异兽后,从它血液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思索间,夏昭宁已经走到第三排实验台。
她终于看到了那些培养皿。
培养皿整整齐齐地排在实验台上,一共有两排,每排十几个。
大部分已经碎裂了,玻璃碎片散落在台面和地面上,有几个滚到了隔壁实验台的脚下。
碎掉的培养皿里残留着已经干涸的培养基,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又是暗红色。
夏昭宁蹲下来,平视着培养皿里那些干涸的残留物。
这种颜色她今晚已经见得太多了。
异兽的眼睛、蟾蜍背上的荧光、灌木的花朵、地上一路蔓延的菌丝,全是这个颜色。
和她眼底此刻流转的那层暗光,一模一样。她的觉醒进程已到末期,瞳孔深处那抹暗红越来越难以压制。
此刻映在培养皿的玻璃碎片上,和皿底的残留物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她的倒影,哪是皿里的东西。
是巧合吗?
夏昭宁蹲在那里,手指悬在碎片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碰。
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她重生之后发现自己精神力还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精神力把整座研究所包裹起来。
如果那层保护罩在保护研究所的同时,也在以某种她不知道的方式渗入内部,被这里的生物吸收、同化、变异…
这个念头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推演,但直觉已经替她给出答案。
这里的生物,在她的保护罩中,产生了更趋向于她的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