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宁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焦距,似乎仅剩的理智只能说出口这一句提醒。
夏昭宁没多说什么,站起来退到门边,侧身从门缝里滑出去。
她贴着墙壁往前走,不发出一丁点声响,同时将精神力场压到最低限度,周身只留了薄薄一层紧贴在皮肤上的高温薄膜。
她没有往走廊尽头走。
荧山研究所采用的是分段缓冲式安全通道设计。
她刚才走下来的那条楼梯只通到地下二层,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间在走廊的另一端,也就是那个男人说的“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是通往地下三层的唯一入口,也就是三号盘踞的位置。
夏昭宁站在原地,脑子里快速思考着方案。
硬闯不行,她对三号了解的太少。
在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正面撞上去,不是勇,是蠢。
先找观察点。
她沿着走廊继续往前。
走到走廊末段的时候,她终于又看到一扇虚掩的门,她侧身进入。
这间观察室不大,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但透光度还好。
玻璃斜对着走廊尽头那扇安全门。
那里是通往地下三层的入口。
她走到玻璃前,透过玻璃看向走廊尽头。
安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大约一掌宽的门缝。
门缝里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夏昭宁还是从门缝边缘折射出的极细微的光线歪曲,发现了它的存在。
原理也很简单。
一块透明的玻璃放在水里自然不容易被发现。
但当它移动的时候,光线穿过它,会发生极其细微的折射变化。
这种时候,只要仔细观察就能捕捉到它。
它是没有移动,但它的身体会随着呼吸而起伏收缩。
频率很慢,每两次震动之间至少隔了二十秒。
它在沉睡。
或者说,它进入了某种低能耗的待机模式。
夏昭宁回忆起那个男人的话。
“它每次去那里都要停很久。”
她当时以为“停很久”是巡逻路线上的停留,但现在看来,三号的巡逻路线可能根本不是随意游荡。
它从走廊尽头出发,沿着走廊巡视一圈,然后回到安全门后面的固定位置,进入休眠状态。
巡视、归巢、休眠。
这是一套完整的领地行为模式。
它不是被关在这一层,它是把这一层当成了自己的领地。
而那扇安全门后面,通往地下三层入口的空间,就是它的巢穴。
夏昭宁调整呼吸节奏,把自己和周遭的阴影融为一体,继续观察。
她要确定一件事。
三号在休眠状态下对热源的敏感度会不会下降。
刚才在操作间里,她不动的时候它完全察觉不到。
这可能是它进入休眠状态后感知没那么敏锐。
但她不知道如果主动释放精神力去撩拨它,它会有什么反应。
夏昭宁试探性地把精神力线从指尖释放出来,极细极淡的一缕,贴着地面从观察室的门缝缓缓延伸出去,朝走廊尽头的安全门方向探。
就在精神力线即将穿过门缝触碰到三号的本体时,安全门里面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是某种软体组织在水泥地面上缓慢拖拽的动静。
它动了。
不是被惊醒,只是在睡梦中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收回力量,没再做进一步的试探。
这不是个好时机。
她需要等,等它进入更深的休眠阶段,或者等它下一次离开巢穴去巡逻的时候。
那两个研究员的话语里可以知道,三号会沿走廊移动。
三号移动的时间足以让她移动到安全门后。
夏昭宁靠在墙上,把呼吸压到最浅,心跳放缓到和三号的震动频率同步。
观察室墙上挂着一面圆形的时钟,很普通的款式,塑料外壳已经微微发黄,但秒针还在走。
她盯着那根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用它来校准自己的时间感。
秒针跳了四百多下。
三号没有再动过,呼吸节奏稳定。
秒针又跳了一百多下的时候,空气震荡了起来。
然后她听见了极细微的摩擦声。
像是蛇鳞蹭过水泥,湿润黏腻的摩擦声,从走廊尽头的方向传过来。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她刻意去听,完全会被灯管的嗡嗡声盖过去。
它在移动,从走廊尽头往这边来,速度很慢。
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搜寻。
有指甲摩擦墙面的刺耳尖利声,应该是它的鳞片或者它的爪子。
夏昭宁站在玻璃后默默注视着走廊。
走廊地面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刮痕。
垂在地上的电线轻微晃动了一下。
三号沿着走廊向前移动,在距离观察室不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它身体微微晃动,似乎是在嗅探什么。
头顶日光灯管的光线在穿过它轮廓时发生了极细微的偏折。
就是这一瞬间的偏折,让夏昭宁终于捕捉到了它的完整轮廓。
三号的体型大约有一辆小型货车那么长,整体形态更接近软体动物。
它的身体扁平,却不单薄,从脊背最高点到腹部边缘有一定的厚度。下腹部有密密麻麻的触须,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长度在半米到一米之间不等。
触须的末端微微膨大,从光影看像一个个小小的吸盘,正贴着地面缓慢地蠕动着。
看来这些吸盘并非柔软的,夏昭宁望着地面的划痕思索着。
她的目光慢慢上移。
它的头部边缘隐约能看到一排细密的凸起,每个凸起大约只有指尖大小,排列成弧形,看起来像是某种感光结构。
夏昭宁也很难判断这算头部还是尾部,毕竟她现在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虽然倒着走路的生物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她没有动,宛如一尊静止的石像,伫立在玻璃窗前。
几秒后,三号又继续缓慢地往前移动。
夏昭宁一动不动,直到确认它已走远,才迅速从门缝中闪身而出。
随后,她保持着极低的动作幅度,贴着墙壁往走廊尽头移动。
靠近安全门的走廊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拖拽痕迹和血迹,从另一间操作间的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夏昭宁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安全门旁边。
安全门依然开着一条缝。
她正要侧身进去,突然感到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三号正在靠近那两个研究员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