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里,讨论还在继续。
莱茵艰难地把玩着着蛙灵木雕。
白天的一番骑射,让他的爆发力几乎达到极限。
如今肌肉过度使用的副作用来袭,他的手指肌肉甚至会不自主的颤抖应激,向内弓起。
连小小的木雕都拿不稳。
回想白天,张弓射杀的时候,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心中只有弓弦,箭矢和狼。
或许是进入了传说中的心流状态。
但当愤怒与激情褪去,一股疲倦顿时接管了身体。
肌肉的酸胀时刻提醒着莱茵,现在的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
‘凡人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若有朝一日,能成就超凡,超凡……’
莱茵闭口不言,暗自思索。
场中的骑士们则阵阵后怕,感慨狼群的凶险。
在战场上,士气就是军队的生命。
一旦士气崩溃,军心动摇,再多的军队也就是一团草包,只能任人宰割。
而比起人类军队,狼群对士气杀伤力简直就是毁灭性的!
“都知道沃尔夫以狼为图腾,以狼灵为信仰,没想到居然培养出了这样一群狼兵!”
“狼群一来,那些该死的农兵就四处逃跑,督战队也拦不住!”
说这话的是一个青年骑士,一头黄毛,鼻头通红,脸上缀着一片小雀斑,此时正神情不满地抱怨着。
他旁边的大胡子骑士听到后哈哈大笑,胡子也跟着一震一震。
笑完,大胡子伸手搭上黄毛的肩膀,热心地分享经验:
“下次在开战之前就杀几个,献祭影鸦之主!”
“你不让他们怕你,他们就得怕狼了!”
说着,大胡子挤眉弄眼,一副传授秘诀的模样。
看得莱茵直皱眉。
‘终究是中世纪,封建社会的局限性啊……’
这么想着,莱茵压下内心的不适,不打算对别人指手画脚。
他倒不会有什么自以为是、想要改变世界的幼稚幻想。
‘领主、骑士与农奴的关系,是由农业时代落后的生产力奠定的封建制度,封建制度影响下诞生的,适配生产力的生产关系。’
‘我就算在这里把这些骑士杀了,那些农奴也只会责怪我,让他们失去了庇护和土地。’
‘如果真的想改变这一切,这得从生产力文化,自然科学等多个角度入手,全方位的。为新思想与新的生产关系提供产生的基础——这也是唯物史观的应用之一。’
‘但很可惜,我是领主第三个儿子,头上还有一个大哥,拯救不了那么多人……’
‘哪怕算上前世,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生。’
‘对于生产关系只有一点最基本的了解,能指点农业科技上的改造,还是小说看得多,如今肚子里那点玩意儿基本都造完了。’
‘要想发达,只能寄希望于冥想空间中神秘的门和种子了……’
……
话题在战场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莱茵身上。
“莱茵,你是我们应对狼群的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于你,你要做好承受这份责任的准备。”
布伦丹语气带着敦促,誓要把关照弟弟的好大哥形象表演到底。
莱茵只觉得如芒在背。
‘我艹你丫,能不能别搞我了布伦丹……’
但他只敢在心里抱怨,脸上还得笑嘻嘻。
此时干脆道:
“布伦丹哥哥,我的旗帜永远在你的麾下,离不开您的统领。”
“我请求回到您身侧担任护卫,听从您一人的号令。”
这是很直接的表态了。
莱茵本就无心成为领主,与其借着中世纪落后的生产关系逞威享乐,还要费心管理领地,不如利用穿越者的知识为这个世界留下点有用的东西。
‘当然,如果做不到,那就封个小骑士,每天去林子里打点野鸡、狍子,支个架子烤肉吃,吃饱了就舒舒服服地泡个带花瓣的澡……’
‘没必要对自己要求这么高,谁说投胎不是本事,当年还不是我游在最前面……’
布伦丹看着顺从的莱茵,有些意外,刚想答应下来,眼中又闪过一丝隐秘的忌惮。
莱茵最强大的地方不在军队,而是箭术。
这么想着,他淡淡开口:
“弟弟,你应该在战场上大放光彩,而非屈居在我身边,明天开始,你带着一队骑兵利用渡鸦警戒狼群。”
“我的荣幸,哥哥。”
莱茵点头答应。
眼见众人士气到达了巅峰,阿尔夫适时地站起身来,朗声道:
“今天,我的儿子用他的勇气与武力,扞卫了影鸦的荣耀,他的战绩将被铭刻在科维恩的编年史上。”
说着,阿尔夫掏出一把精美的武装剑,剑柄的外侧有着一个铁环形状的护手,让手腕多了一层防护。
“我将赐你我年轻时的佩剑!”
“祝福你,永远铭记科维恩的立身之本!”
莱茵接过佩剑,口中诵道:“洞察一切,掌控全局!”
阿尔夫神色庄重地点点头:“愿你始终清醒,永不踏入莽撞逞勇和刚愎自用的陷阱!”
阿尔夫说到这里,走向场中张开双手。
“现在,让我们一同为最终的胜利做好准备,这需要在场每一位的智慧与忠诚,影鸦之主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说完,领主麾下的骑士们热烈的欢呼了起来。
……
与众人分食完并不美味的狼肉,莱茵独自回到小队营地。
白天,正面战场的三支小队安然无恙,莱茵身边的两支护卫队略有受伤,所幸没人阵亡。
而战后,作为莱茵小队,他们分到了大半头狼,士兵们都喜气洋洋的,没想到在战场上还能开荤。
此时黑夜渐深,大头和一些伤兵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处理,并涂上了莱拉准备的药粉,睡得正香。
其他四个小队长则分出一人,各自带两个士兵,在篝火边轮流守夜。
看着这副井然有序的模样,莱茵点点头,心情都舒缓了一点。
他从篝火取出一块烧热的石头,回到自己的帐篷,拿出已经卸下弓弦的角弓。
这柄远超时代的强弓,在白天超负荷的快速射击之下,内层的牛角与外层牛筋之间出现了细微的空鼓。
这是肉眼无法辨别的,但通过手感便能察觉到这一点。
莱茵将石头放在身前,用布匹包裹长弓,小心的将空鼓的部分放在热石上加热,软化内部的胶层。
过了一会,又掏出强韧的筋绳紧紧缠绕弓身,静静等待,让软化的胶层重新凝固,将弓身定型。
“就算修复过,罗格肯定也能察觉到,只希望他不要太心疼……”
莱茵至今还没见过罗格生气的样子,但此刻看看着手上的角弓,有些心虚。
“今天还是太激动了……若不是塞奇温,恐怕我已经被狼群扑倒了。”
“倒是手下这群农兵,我一直看不起那些骑士目中无人的样子,今日却也成为了目中无人的人,我收回他们是炮灰的想法。”
“回头让他们专门守候在我身边,提供缓冲,就不怕被立刻包围了……”
莱茵复盘着白日种种,又看向帐篷角落。
那里,一捆捆重箭摞成一座小山,加起来足足有700多支,都是他在得到角弓后的一个月里搞的。
毕竟是从华夏来的,总觉得弹药再多也不够用。
“明天可以专门练习一下骑射,我如今并不缺弓箭……”
…………
冥想空间里。
莱茵的精神体盘着双腿,双手抱胸,静静地漂浮在冥想空间中做沉思状。
头顶却没有金丝浮现。
许久,他睁开双眼,郁闷道:
“无法沉下心来进入深度冥想,连金色丝线都无法生产了!”
“那王侯将相欺我小无力,辉煌战功作践如沉泥啊!”
一想到在军帐里的事,他心里就升起一股火气!
布伦丹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试探、捧杀,这一世的父亲看起来祝福自己,实则说的也是些套话。
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实质性的奖励。
阿尔夫、布伦丹从未真正接纳莱茵,却要利用他的武力,猜疑他的想法。
把他的战功当做振奋士气和维持统治的工具!
‘我本将心向明月,呵……奈何明月照沟渠!’
莱茵恨铁不成钢!
“一群中世纪土鳖!乡巴佬!封建遗老!”
“我艹*n%m@lg#*b!”
“……”
叫骂声在冥想空间游荡,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来。
莱茵飘荡在空中,两眼无神。
许久,他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想要发光发热,就必然会引起猜忌,可若碌碌无为,一无是处,最后也不过是落得被布伦丹猜忌,残害的下场。’
‘我也不是没想过先蛰伏起来搞好工业革命,席卷一切,但我他娘的连怎么炼铁都不知道!就这点现代知识,在军事上蛋用都没有……’
“事已至此,先冥想吧……”
发泄完情绪,脑中纷乱的念头逐渐平静下来,莱茵终于入定,开始冥想。
丝丝缕缕的金线从头顶冒出,持续充盈着种子中的那一抹嫩绿。
“嗯……是错觉吗?种子动了一下。”
完成冥想的莱茵眯起眼,打量着种子。
下一刻,强光吞没了视线。
“我艹!贴脸接了个闪!”
莱茵无声咆哮,明明是冥想空间,为什么眼睛会被闪得睁不开啊!
好不容易缓过来,莱茵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种子没什么变化。
他又看向石门,发现这座门悄然打开了……一丝丝?
他飘向石门,试探性的推了推,发现石门纹丝不动。
“这让我怎么进去……不会还要等十几年吧?”
莱茵眯着眼看,蹲着看,趴下看,倒立着看,却只看到一条明暗不一的光线——缝隙太小了,视线只有一条线宽。
他看着手上的种子,忽然福至心灵,捏起这颗种子,鬼使神差地塞进门缝里。
咯咯咯——
种子卡进石缝的那一刻,居然开始快速生长,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作,门缝被缓缓推开。
莱茵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种子化作一棵人高的树苗,将门彻底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