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闪过。
头颅落地，老杰克的躯体自脖颈处涌出一股暗红鲜血，抽搐了两下，无力地倒地。
那个蹲在田垄上，教莱茵分辨黑麦和小麦的干瘦老头，就这么被砍下了头颅。
人头落地，咕噜噜地向前滚了两圈，浑浊眼珠凝望着城墙。
莱茵耳边嗡嗡作响，时间仿佛凝滞，直到城外的骑士又动了。
那骑士斩首了老杰克，甩掉刀上的鲜血，手中宽刀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目光芒。
他对着城墙上的众人，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
城墙上。
莱茵下颚紧绷。
他在笑。
他在对着我笑。
‘天黑了就弄死你……’
莱茵深呼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是指挥官，肩上扛着的不只是自己的人头，还有城堡里数百个士兵和骑士家眷的性命……
‘只要夜幕降临，你……’
骑士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高声喊出第二个字：
“二！”
“什么！”
莱茵怒视城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被几个农兵嬉笑着揪出人群，倒在地上。
是雅恩奶奶。
骑士狞笑着，又出一刀。
这位每天往来送饭，关心莱茵和农奴们的老婆婆毫无挣扎，沉默着被砍下头颅，化作一具倒地抽搐的尸体。
“他妈的——”
莱茵身体颤抖，手指不自觉的卷曲。
其实他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屏蔽愤怒给肌肉带来的影响，但……
再等下去，士气就崩溃了！
莱茵抢过身边士兵的长矛，跃步翻上垛口，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中一跃而下！
“神使大人！”
“指挥官大人！！”
“莱茵！”
塞奇温心里一突，赶忙探出头，向城墙下望去。
只见莱茵单手嵌入墙缝，几次松手又扣住城墙，一点一点向下降去。
城墙上传来塞奇温焦急的呼声，莱茵没有回头。
距离地面还有数米，他松开五指，从天而降，愤怒狰狞：
“我叫你等一下——你耳朵聋吗！？”
怒吼在风中撕裂。
……
那骑士转过头，看见一道黑影自城墙坠下，冲锋而来，传来飘渺断续的吼声。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真是白痴！居然敢一个人下来，给我围住他！！！”
十几个农兵从两侧涌出，围在他的身前。
远处的黑影迅速放大，直至能看清少年狂舞的金发和燃烧的眼眸。
150步
50步
20步
近在咫尺！
莱茵手持长矛，杀进人群！
第一个农兵还没来得及举起草叉，就被莱茵一记横斩击中，胸腹塌陷，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两人。
“呃啊！”
莱茵手上不停，长矛横扫，劲风呼啸，骨裂声混着惨叫齐齐炸开，又是两个农兵应声而倒！
余下的人愣了一瞬，看着身后持剑的卫兵，只能一拥而上。
莱茵手中寒芒闪烁，贯穿一人的脖颈，鲜血喷涌！
随后抽矛回身，又穿透一人肋骨，矛尖搅动！
惨叫声中又杀一人！
莱茵试图抽出武器，却发现尸体脱力卡住了长矛，干脆拔出手中剑刃。
曾经略有分量的武装剑，如今在手中轻如无物。
夕阳下，剑光掠过两人脖颈，鲜血喷溅而上，如流火映红花。
看着一地的尸体，莱茵一挥手，轻松甩干剑上的鲜血，抬起头。
那骑士脸上的笑意，已经凝固了。
“上！给我上！”
他厉声一喝，向马儿跑去，四个穿着皮甲的卫兵手持长剑、短矛，呈扇形向莱茵包抄而来。
面对训练有素的卫兵，莱茵眼神毫无波动，纵剑向前！
第一个卫兵挺剑直刺，莱茵侧身避过，右手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攥——
“咔嚓！”
那卫兵惨叫一声，手腕被彻底捏碎，长剑与握剑的手掌整个掉落在地。
莱茵趁其剧痛，一剑封喉。
第二个卫兵的剑从侧面袭来，莱茵头也不回，抽剑向后一挥，格开刺击。
紧接着，一个鞭腿踢在卫兵膝弯处，骨裂声清晰可闻，卫兵惨叫着跪倒，被莱茵一剑斩首。
剩下两个卫兵愣在原地，用尽毕生的智慧——决定逃跑。
他们丢下长矛，转身就跑。
莱茵没有再追，只是看着远处的骑士。
那骑士已然上马，逃出数十步，他回头看见站在原地的莱茵，狠狠松了一口气。
手下的农奴和卫兵死伤惨重，他也是一阵心疼，但想到身后的少年，愤恨中又带着一丝得意。
他骑在马上，转过头，对莱茵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嘿嘿，你能拿我怎样！？”
莱茵没有追击，反而原地蹲下，拿起卫兵丢弃的长矛。
对马上的骑士扯出一个温和笑容。
骑士脸色一变。
“不、不会吧，等等——”
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莱茵握紧长矛，拧腰旋身，全身劲力从地而起，贯通至每一个关节，最终，汇聚在手中的长矛上！
长矛破空，呼啸着划过一道笔直的线。
“噗——”
矛尖贯穿战马后腿，深深刺进地面。
战马惨嘶一声，前腿扬起，随后轰然侧倒，把那骑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骑士如坠冰窟，挣扎着想支起身体，逃回军阵。
刚撑起上身，一只脚就已经落在他的背上，一股巨力将他按倒在地。
骑士缓缓扭过头，对上一张沾满鲜血的脸，和燃烧的银色瞳孔。
“你——”他声音颤抖，说不出话来。
看着骑士惨白的脸色，莱茵咧嘴一笑，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他伸手抓住骑士的头盔，向右一拧。
“咔嚓。”
头盔连带着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莱茵松开手，尸体瘫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终于清净了。
远处，只有两个农兵无力的呻吟。
但更多声音正在逼近，号角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
莱茵抬起头。
沃尔夫的营地沸腾了，无数身影从帐篷间蜂拥而出。
穿着锁子甲的骑士，手持长矛的军士，还有黑压压的农兵，人头攒动，正朝他压过来。
身后，塞奇温策马疾驰，身后跟着两位侍从骑兵：“莱茵，快回来！！”
莱茵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难民人潮涌动，人群轰然炸开。
老人被挤倒，女人抱着孩子往前冲，有人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哭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朝城堡的方向涌去。
“塞奇温爵士……”
莱茵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塞奇温的耳中：
“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
塞奇温脸色一变。
“这么多人进城……敌军怎么办！还有食物……”
莱茵捡起长矛，看着逼近的大军，活动了一下肩膀。
“已经不需要城门了。”
他上前一步：
“我，就是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