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了。
下午 渡鸦堡
莱茵发现了个有趣的事。
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摆满了蜜糖，浆果，咸肉，奶酪……各种食物堆成了小山。
他双眼泛着红色光泽，双手如同流水线，将食物快速送入口中，快速消化、吸收。
过了好一会儿，食量终于达到极限，莱茵操纵鬼血，吞噬自身血肉。
一股澎湃的生命力顿时涌入鬼血，莱茵双眼一挑，确认了这个特性。
‘好家伙……我居然能自己吃自己？’
‘但这东西……好像没什么用？’
‘毕竟能量终究是守恒的，我吸收自己的血肉、转化鬼血，本质上是在吸收我吃进去的食物……’
想到这里，莱茵有些遗憾。
‘超凡之力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无视物理规则啊……可恶……’
他暗自吐槽一番，擦干净嘴，走向原先布伦丹的房间。
他推门进入的时候，罗文正伏在桌前，手里握着炭笔，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迹的草纸。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写着什么。
“吃东西了吗？”
罗文笔尖一顿：“……吃不下。”
莱茵这才反应过来，鬼吃人的食物没法充饥。
他伸出手，凝聚出一滴血珠：“记得按时吃饭。”
罗文把脑袋凑过去，伸出舌头快速一卷，气色顷刻恢复了几分。
接着，她继续埋头苦干，火力全开，炭笔在纸上快速跃动。
莱茵静静地看着。
接受鬼血后，罗文的五官有些许变化，声音也变得柔软。
本就雌雄莫辨的轮廓，多了几分柔和的线条，修长的睫毛随着笔迹轻轻抖动。
莱茵看着她写完一张又一张草纸，垒成高高的一座，终于忍不住道：
“有这么多内容吗？”
听到这话，罗文抬起头，看着莱茵，表情像前世996的打工人。
“莱茵阁下……你要不要回想一下你昨天说的那些话？”
“收回领地，废除私兵、私法、贵族，要求法理平等……你知道这每句话背后有多少事吗？”
罗文冷笑一声：“你还不如把他们都杀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炭笔，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莱茵。
上面写着各种名字，都是科维恩的旧贵族，其中还有两个名字做了标记，是来自沃尔夫的少年。
莱茵扫了一眼，嘴角勾起。
“终于上当了……”
………………
晚宴设在城堡大厅。
长桌上铺着白布，摆着面包、烤肉，蔬果拼盘和几壶葡萄酒。
莱茵坐在主座，手里端着酒杯，看着下面的人。
科维恩的旧贵族来了九个，沃尔夫的少年来了三个，还有一些侍从骑士站在后排，面色紧绷。
塞奇温和维里安早已被派去处理存粮，此时并不在场。
宴会过半，莱茵手中的酒杯已经添了三四次。
第四杯喝到一半，他的手忽地一软，酒杯滑落，酒液泼洒，染红了桌布。
他扶住桌沿，脸色发白，嘴唇蠕动着瘫倒在地。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位渡鸦领主就这样中毒身亡。
寂静了一会，一位颇有威望的贵族骑士——德里克站起身来，高声道：
“莱茵·科维恩倒行逆施，背弃了骑士的荣光，背弃了渡鸦的信仰！”
“这便是他的报应！”
餐桌上，有人面露迷茫，有人脸色大变，但更多人露出早有预谋的表情，纷纷应合着德里克。
紧接着，大门推开。
布伦丹走进来。
他瘦得脱了相，此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踉踉跄跄地赶到莱茵面前，举起手中刺剑——
噗！噗！噗！噗！噗！
刺剑艰难没入莱茵颈部，用了好久才勉强划开气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做完这些，布伦丹还不放心，又将剑尖顺着喉管，捅进莱茵的食道！
刺啦——没划动。
武师境界，强化过的肠胃有着不输于体表的强度。
布伦丹力量用尽，松开剑柄，双手颤抖着举起剩下的毒酒，缓缓浇在莱茵的尸体上，一边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怪物！怪物！！！”
德雷克站在布伦丹身后，不知从哪找来一件黑色披风，抖开披在他的肩上。
接着，这位贵族喊道：“把那个怪物带上来！”
话音刚落。
两个侍从便拖着一个怪物走进大厅，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怪物蜷缩着，皮肤上覆着灰黑色的鳞甲，额头鼓起两个骨瘤，手指弯曲成爪。
它瘫在地上，神志不清地扭动着，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呜咽。
众人看着难以名状的怪物，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
德雷克指着怪物：“诸位请看！这就是那个暴君从外面带回的怪物！”
“他掌握的力量，根本不是影鸦之主的恩赐！而是制造怪物的巫邪之术！！！”
看着那个扭曲的怪物，布伦丹浑身一激灵，但还是咬牙提起剑，走到它面前——狠狠斩下！
怪物的头颅滚落在地，暗色的血溅了一地。
下一刻。
血肉从怪物的断口处翻涌而出！
肌肉、骨骼、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拼合，十几个呼吸间，一颗畸形丑陋的头颅恢复了原状。
看着这死而复生的诡异场面，众人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不断有尖叫声响起，大厅里顿时一片狼藉。
头颅重生，似乎唤醒了一丝怪物的神智。
它抬起头，看着布伦丹。
“布伦丹……我的儿子……”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有人回过神来，小声蛐蛐：
“这个怪物会说话……”
“它说……布伦丹？”
“它是谁？”
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布伦丹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尾椎爬上天灵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不……”
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的时候，布伦丹已经开始感到反胃。
诡谲的烛光下，那双眼睛充斥绝望与羞耻。
那双眼眸……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
布伦丹胃里一阵翻涌，哇地呕出一股黄绿色的酸水。
它怎么可能是……
怎么可能是我的父亲！！！
酸腐味涌进鼻腔，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看着眼前这个怪物——它新生的头颅缓缓蠕动，口中呢喃着。
看着这诡异的模样，布伦丹忽然想到了什么：
连这样的怪物都能死而复生，那莱茵……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了堪称惊悚的一幕——
满地的血液顺着石砖缝隙，如同时间倒流一般，涌回莱茵身上，刚刚刺出伤口，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布伦丹瘫在地上，仰头看着莱茵站起身。
少年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连一丝胜利的快意也没有。
就像看着一个工具。
布伦丹嘴角抽搐两下，挤出一个痴呆的笑，口水随之流出嘴角。
嘿嘿嘻……嘻嘻嘎——”
“芜~嘻嘻……”
看着精神失常的布伦丹，莱茵沉默了一瞬。
这玩意儿……
吃了不会流口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