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太守府,书房。
烛火摇曳,莱茵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堆积如山的卷宗。
竹简上记录着吴郡近十年的赋税、刑狱、户籍,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他快速翻阅着。
这些卷宗里的赋税账目清晰可查,刑狱卷宗条理分明。
连四大家族强占田亩、逼死佃户的记录都详实可靠,只是末尾都批着一句:“势大难制,暂缓处置”。
若是伪装,显然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莱茵指尖轻点竹简,发出清脆的声响。
作为一郡之首,这府邸装潢简朴,案几边角磨损,这位邱太守,倒还真是个清官能吏……
邱太守。
莱茵放下竹简,看向跪坐在一旁的中年人。
邱淳浑身一颤,连忙俯首:下官在。
你治理吴郡十年,不贪墨,不滥杀,甚至连四大家族的罪证都收集得清清楚楚……
莱茵顿了顿:就算放到我来的地方,你也算个清官。我没什么理由杀你。
邱淳闻言一愣,抬起头,露出如获大赦的神情。
但这还不够。
莱茵站起身,走到窗前:
四大家族逼死佃户、强抢民女,你却只能暂缓处置,郡中豪强横行,你却难以动他们一根毫毛……
邱淳喉头一滚,以袖拂汗:
下官……下官势单力薄……
我知道。
莱茵转过身:
所以我给你个机会,指认这吴郡城中哪些人该死,哪些人可以活。”
邱淳颤抖着拿起笔,回忆着女儿信中红星县城的道德和律法,依此在竹简上写下一个个名字。
每写一个,他都要停顿片刻,额头上的汗珠滴在竹简上,晕开墨迹。
“朱氏家主朱桓,逼死佃户,强占民女……
张氏家主张允,私设刑堂,打死佃户……
顾氏……陆氏……
一个时辰后,竹简上写满了名字。
莱茵扫了一眼,约莫四五百人,都是四大家族的核心成员、部曲统领,以及与豪强勾结的贪官污吏。
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莱茵笑了笑:
“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
他收起竹简道:
从今日起,你仍是吴郡的管理者,直到我的人来接任。”
“届时,依据个人能力,自会有合适你的位置,也能更好地为社会建设做贡献,你可有意见?”
邱淳连连磕头:
“不敢,不敢!下官全凭上仙吩咐!”
莱茵走出书房,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似火。
经过一夜的奔袭与杀戮,加上清理尸体,安抚市民,查阅卷宗……已经花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
他出了郡守府,身形闪动,几个爆步跃上城头,陈武早已等候多时。
残阳似火。
他指着西南方向:“等我杀戮干净之后,你们再出手接管坞堡。”
陈武看着这个大靠山,心中大定,握紧枪杆,中气十足道:
“听令!”
……
张家坞堡位于吴郡西南二十里,依山傍水,城墙高厚。
当莱茵单枪匹马出现在堡门前时,堡墙上的哨兵愣住了。
来者何人?
堡墙上有人大喊。
莱茵不语,只是抬起右手,比作枪形。
素白光团在指尖凝聚。
“嗡——”
光团射出,堡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堡墙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冲了进来。
敌袭!敌——
莱茵对此充耳不闻,穿梭在堡中,锁定那些锦衣华服的张氏族人,每一指弹出,就有一人倒下。
白气轰杀,留下一具具胸口炸开的尸体。
一刻钟后,张家坞堡易主。
堡中族人尽数死亡,唯余一群部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回想着方才杀戮时的见闻,莱茵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倒是让邱淳白费时间了,这些世家子弟都是死有余辜,根本不用分辨……’
张允已死。
他站上堡中晒谷场,声音平静:
愿意种田劳作,安居乐业者,站到左边;愿意加官进爵,富贵荣华者,站到右边。
人群骚动,最终,两边的人约占一半。
“很好。”
莱茵走入阴影中,双眼泛起猩红。
右边的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无数血刺从黑暗中暴射而出。
噗嗤——噗嗤——
惨叫声在坞堡中回荡,但很快归于寂静。
鲜血汇聚,流向莱茵,被他贪婪地吸收。
在幸存者惊恐的目光中,莱茵走出坞堡,眼底红芒流转。
“尔等在原地等候,官兵随后就到。”
…………
朱家坞堡在张家以东十五里,规模更大,部曲更多。
这一次,莱茵没有正面强攻。
他趁着夜色,血晶在脚下凝聚,踏空而行,悄然落在堡中塔楼。
守夜的部曲毫无觉察。
接下来,莱茵如幽灵般穿梭在堡中,潜入世家居住的主屋,所过之处,血线纵横。
家主朱恒被惊醒时,莱茵已经站在他床前。
你……你是……
我叫莱茵。
莱茵伸出手,按在朱恒额头:
你逼死的那些人,我来收利息了……
噗嗤——
朱恒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具干尸。
莱茵走出房间,此时已经有人发觉了不对,坞堡站满了部曲。
莱茵拎着朱恒的干尸,继续重复着刚才的选择题。
愿意种田劳作,安居乐业者,站到左边;愿意加官进爵,富贵荣华者,站到右边。
这次,有七成的人站在了右边。
莱茵嘴角勾起笑意。
“不愧是,以武着名的朱家……”
他抬起手,血刺爆射而出,这一次,足足有七百多人的生命力疯狂涌向他的身体。
鬼血在体内欢呼,翻涌。
莱茵握紧双拳,有所明悟。
“鬼血,又多了一种变化……”
…………
顾家坞堡在城北,靠近长江。
这一次,莱茵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月光下,哨兵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身影,大声喝道:
“来者何人?”
莱茵用猩红的双眼看着哨兵。
下一刻,鬼血发动,猩红血浆在体表迅速凝聚,化作一套血色战铠。
战铠暗红色的表面泛着湿润光泽,如同剥去皮肤后裸露的肌肉纤维,每一道纹理都勾勒出肢体的曲线。
八条形如蛛腿的猩红触须自背后刺出,其上色泽如血瀑凝固,支撑着莱茵缓缓升空。
“这……”
在哨兵惊恐的目光中,莱茵淡然开口:
一炷香内,交出顾雍及其子弟,余人可活。”
“否则,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