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着殿下群臣,眼含追忆。
那时的自己,还只是袁绍麾下的奋武将军。
那一年,千万赤潮,点燃天下,他奉袁绍之命,率领五千精兵,深入冀州,与赤潮激战数月。
亲眼看到了那些赤心贼的疯狂。
他们不要命地冲锋,即使身中数箭,也要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高喊着苍天既死,赤潮当立的口号,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那种火焰,让曹操记忆犹新!
不需要精兵强将,不需要严军苛法,每一个人,都能悍不畏死……
但他们终究是庶民,一身破衣烂衫,纵使豁出命来,也难以和装备精良的军队硬碰硬。
虽一时势大,却终究是一群不会治国的莽夫。
打下城池,不知建设民生,只会抢掠粮草。
占据州县,不懂发展生产,只会坐吃山空。
最终,被各路诸侯联手剿灭,尸横遍野。
赤潮剿灭后,他征徐州,破吕布,奉天子以令不臣。
又在领地中屯田积粟,唯才是举。
率兵北定四洲,马踏塞北,兵临辽东。
最终,应天承运,罢黜汉帝,另立新朝。
回忆如潮水退去,曹操的眼神重新凝实,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心中却无半分快意。
只因……
“陛下。”
卫兵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周郎与孙将军到了。”
曹操收回思绪,淡淡道:
片刻后,两个年轻人走入殿中。
一个二十出头,身材修长,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憔悴。
正是孙权。
一个二十五岁,面如冠玉,风姿特秀,但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周瑜。
半年前,他们走水路而下,本欲前往荆州投奔刘备,却被斥候发现,一路追击,最终在长江边被擒。
曹操本可杀之,但他没有。
周瑜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收归己用……
“周郎,仲谋。”曹操开口,声音低沉,“入座吧。”
孙权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周瑜则是抬起头,直视曹操,目光平静:谢陛下。
两人入座,殿中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曹操环顾殿下,目光扫过群臣。
左边文官,以荀彧为首,其次是郭嘉、荀攸、程昱、贾诩、刘晔、董昭、毛玠。
右边武将,以夏侯惇为首,其次是夏侯渊、曹仁、曹洪、张辽、于禁、徐晃、张合、乐进。
皆是魏国之栋梁。
“今日之宴,不为庆贺,只为议事。”
“江东赤心军之事,诸位想必都已清楚。”
群臣点头,齐声应和。
曹操继续道:“那赤心天师虽有神力,这半年来却销声匿迹。”
“但其麾下赤心军,却已平定江东全境,收编数百万之众……”
这个消息无疑是沉重的,纵使殿内群臣对此早有准备,此时仍然面色一沉。
“陛下。”
荀彧出列,他面容清癯,举止儒雅: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固淮南防线。合肥、寿春,乃江东北上之门户,务必重兵把守!”
“文若所言甚是。”
荀攸附和道,他年方五十,与荀彧有叔侄之亲,但更显沉稳:
“那赤心军虽然势大,但难以与我大魏底蕴相比,且其中多是水军,陆战未必是我魏国铁骑之敌。
接下来,群臣依次发表见解,由浅入深地分析战略。
有人论防线,有人论奇袭,有人论粮草、后勤……
曹操听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起初缓慢,渐渐趋于急促,最后咚地一声重响。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所言,皆是正理。”
曹操环视群臣,冷声道:“但那妖人能力诡异,非寻常兵法可制!”
“朕要的是能对付妖法的手段,不是兵法!”
僵硬的氛围中,一个官员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曹操:“讲。”
“臣这半年遍访民间,搜罗了一批奇人异士,或可用于对抗那赤心天师!”
曹操挑眉:“带上来!”
……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个老太婆抱着陶罐,走进大殿。
她年过七旬,身形佝偻,步伐却十分灵动,令人眼花缭乱。
老身参见陛下。她颤巍巍地行了一礼。
你有何能?曹操问道。
老太婆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殿中央,放下小腿高的陶罐。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一点点折叠、扭曲。
大殿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殿中那个小小的罐子。
最终,老太婆居然整个人都钻进了那个小小的陶罐里。
卫兵们顿时瞪直了眼睛,诸臣却是齐齐摇了摇头。
“有点意思……”
“不过是软骨之术,不值一提……”
荀彧轻抚长须,点评道:“昔年《汉书》记载,有流传于西域,能缩骨入瓮。”
“今日一见,倒也别开生面。”
曹操端坐龙椅,微微倾身,皱眉道:
“这有何用?”
“一个藏在罐子里的老妪,能上阵杀敌乎?”
陶罐轻轻晃了晃,老太婆连忙钻出罐子,俯身告罪。
一旁的官员脸色一僵:
“陛下恕罪!臣……”
“罢了。”曹操挥了挥手,“带下去,赏些银钱,让她回家养老吧!”
老太婆抱着陶罐,被带下去了,殿中气氛有些尴尬。
第二个上场的,是个江湖手艺人。
他年约三十,身材魁梧,双手粗糙,看起来像个铁匠。
“小人参见陛下。”
他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殿中央,那里放着一口油锅。
油锅中的油正在翻滚,热气腾腾,显然已经烧到了极高的温度。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把手直接伸进了油锅里。
有卫兵看得浑身一抖,连忙紧了紧手中的武器,但手艺人却面不改色,在油锅中摸索了片刻,捞出了一颗铁珠。
众人的目光聚焦向他的手,却只能看到微微的红肿,丝毫没有被烫伤的痕迹。
群臣顿时窃窃私语,面露探究。
“这……怎么可能?”
“油沸若此,手入其中,岂有不烂之理?”
一边的荀攸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那油锅:“诸位且看,那油虽翻滚,却无声响,沸水滚油,理当声响大作……”
话音未落,曹操已从龙椅上起身,踱步走下台阶。
那手艺人站在场中,收起铁珠,对着曹操一躬到底,面露期待。
刚才那个老太婆出去时,手里拿着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自己这一手,想必也能……
他正想入非非,忽然,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过来,将他吓了一跳。
是曹操。
他行至油锅前,伸出手,在油锅上方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探指入油,面色不改。
看着这一幕,手艺人浑身一抖,面色顷刻间苍白如纸。
曹操在油锅中摸索了片刻,又把手拿出来。
看着手上的油渍,他嘴角勾起,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这就是你的把戏?”
手艺人连忙跪地求饶:“”陛下饶命!小人……小人……”
“拖出去,”曹操冷声道:“斩了。”
侍卫上前,将那手艺人拖了出去。
殿中一时无人敢言,一旁的官员汗如雨下。
曹操扭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官员:
“看我作甚?继续!”
“是……”
官员恭敬应声,如获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