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茶馆角落的黑暗中,一个青年缓缓走出。
他右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
军官眉头一皱,举枪瞄准:
“站住!再动一步,格杀勿论!”
莱茵没有停。
他走到马文茵身边,蹲下身来,轻轻扶起她的身躯。
少女的呼吸已经极为微弱,胸口的血花向外扩张着。
她艰难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清瘦的脸颊。
莱茵的面庞,与远处广场的圣人铜像缓缓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马文茵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在莱茵耳边道:
“笔记……在……”
“你没长耳朵吗!?”
军官勃然大怒,扣动扳机。
砰!
枪口喷吐火舌。
子弹飞射而出,直取莱茵的后心。
莱茵毫无反应,连头也没回。
没有血迹,没有中枪的声响。
子弹仿佛凭空消失。
“?”
军官疑惑地看了看枪口,再次举枪瞄准。
砰!砰!
除了开枪的爆破声,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邪门了?
军官后退两步,转头对身边士兵吼道:“给我开枪!全部开枪!”
“砰砰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飞向莱茵的背影。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子弹在莱茵周围悬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微微震颤,却无法前进分毫。
空气中流淌着血色光芒,从悬停的子弹缝隙间渗出,宛若择人而噬的毒蛇
仿佛时间被拉长。
士兵的枪口僵在半空,工人们瞠目结舌。
有学生原本不忍地闭上了眼,此时却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军官站在原地,握枪的手掌渗出油汗,一股寒意自后脑升起,贯穿全身。
他看着莱茵的面庞,又回头看了看圣人的雕像,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你……不,不不……你……”
“嗤嗤嗤——”
下一刻,数十条血红触手破体而出,每条都有碗口粗细,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血晶,血肉的纹理在皮下疯狂蠕动。
触手化作血色闪电,破空而至!
军官浑身一颤。
他缓缓低头,一条触手从自己胸口贯入,自后背穿出。
鲜血渗出,将土黄色的布料染成深褐。
他张口欲言,喉咙却被另一条触手缠住,只发出漏气般的嘶哑声线。
紧接着,触手上闪过红光,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眼窝深陷,嘴唇缩紧,露出脸颊两侧干枯的牙槽。
不过眨眼的时间,一具干尸便轰然倒地,空洞的眼眶中,还残留着生前最后的惊恐。
身后的士兵刚想转身逃离,触手已至!
十几具躯体在同一瞬间被贯穿,如割麦子般齐齐倒地。
有几个士兵站在原地,他们没有开枪,也因此幸免于难。
看着同伴的尸体,仅剩的士兵瘫倒在地,双腿颤抖。
学生和工人们也僵在原地,面色茫然。
“这是……赤色神迹!?”
有学生率先反应过来,回忆着历史正文:
“赤色神迹是真的!?圣人……真的有神力!?”
“我还以为是史记夸张……”
“实事求是,整顿正史……原来……是我们错了?!”
在一众或是恍然,或是沉思,或是激动的面庞里,有几人面色沉凝,看着倒地的少女:
“文茵……”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恢复了几分清醒,看着没了生息的少女,急切道:
“圣,圣人……”
“马文茵她……需要治疗!”
“赶紧送去医馆吧!”
莱茵瞥了他们一眼,伸出食指,将一滴绛红血珠滴在少女心口。
血珠入体,迅速分化成千丝万缕,如活物般钻入伤口,封堵血管、续接肌理。
橙黄的弹头被自行排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众人的环视中,少女悠悠转醒。
她看着莱茵背后的血红触须,眼神复杂,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她也曾想过,莱茵就是来因。
但那想法太惊世骇俗,也太幼稚。
此时,却化作了现实。
少女撑起身体,不顾体内的虚弱,紧紧握住莱茵的手腕。
“先生,”她的声音嘶哑而迫切,“我们该怎么做?共和国……到底该怎么做?”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众人不禁屏息凝神,看向莱茵。
等着这位从历史中走出的圣人,给予他们答案。
莱茵扶起少女,让她回到学生中,对上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你们相不相信,圣人永远伟大,永远英明正确?”
众人一时语塞,只能面面相觑。
“……”
可莱茵的追问还在继续:
“你们敢不敢说,圣人也会犯错?圣人也有自己的局限?”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比刚才的子弹还要危险无数倍。
众人纷纷移开视线,不敢直视莱茵的双眼。
莱茵对此早有预料,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你们不敢,因为……”
“我敢!”
清脆的声音传来。
马文茵抬起头,直视着莱茵,眼角带着一丝狡黠:
“莱茵,你之前有些字都认不出来,还是我教你的!”
众人哑然,目光齐刷刷看向少女。
惊讶于她竟敢直呼圣人的名讳,更惊讶于她话语的内容。
“这……”
也有人看着少女,开始思考:
“圣人也是人,自然有其局限!”
“圣人也有不知之事,也有不能之事!”
莱茵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道:
“不必怀念我,不可迷信我。”
“我给不了你们答案,但未来,就在你们手中。”
“共和国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莱茵目光一凝,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
五星城 警署
正源率领着七八个学生,悄然靠近警署后侧。
他们穿着深色的短打,鞋底裹上布条,脚步无声。
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工具,当做武器。
铁锤、扳手,断口的钢管……
正源贴着墙根,脑海中回想密信上的字句。
‘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本身!’
‘工人与学生,必须拥有自己的武装,手握武力,才能拥有说话的权利!’
这是来自燧石社创立者——燧人的最高指令。
也是他们小队的行动目的,潜入警署军械库,夺取枪支。
为了这次行动,燧石社集结了数万名工人与学生,在五星城中多点开花,游行、罢工。
这些游行队伍会与警察在街头对峙,将主要警力全部吸引到市中心,维持秩序。
而像他们这样的小分队,则在混乱中直接冲击区警察署、保安团的驻地,趁人手空虚,夺取武器。
他们正欲翻墙,忽然听见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警卫从警署涌出,为首之人一身黑色警服,肩章闪亮,面容得意。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吧?”
对上明晃晃的枪口,正源克制住拔出扳手的冲动,强笑一声:
“曹警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