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兰骑在马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军像麦秆一样被一排排割倒。
那些惩戒骑士既不呐喊，也不欢呼，唯有前进与杀戮！
所过之处，方阵宛如被利斧劈开。
士兵们开始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神罚……这是神罚……”
“宽恕我，至上的辉光……”
托兰带着亲卫顶在中军后方。
“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大吼一声，转头再看，周围已经不剩多少人。
亲卫们列阵把他护在身后。
惩戒骑士从乱军中径直压过来，亲卫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被撞散了阵型。
托兰策马奔腾，想向侧面冲去，两柄链锤同时甩来，铁链缠住马腿，锤头砸在马腹上。
战马轰然倒地，托兰被掀下马背，摔进泥里。
他撑着地想爬起来，数名惩戒骑士已经围拢。
托兰满脸是泥，死死盯着前方。
奥登正在十几步外，带着最后几名亲卫往这边冲。
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已经抬不起来，右手仍握着剑，一路砍杀，硬是从溃兵里砍出一条路！
“殿下！”
托兰看见了他。
也看见了站在奥登身后的惩戒骑士！
那名骑士举起长剑，剑刃破风，随后平直劈过！
奥登的头颅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向前冲了两步，才扑倒在泥地里。
“不——”
托兰疯狂挣扎，险些挣脱。
但更多铁手套按了上来，把他的脸压在地上。
“奥登……”
托兰面容扭曲，口中含糊的嚎叫着。
一道剑柄砸在后脑，他的声音骤然断裂，只剩断续的喘息。
……
王城城头。
晨雾早已散尽，伊丽莎白站在垛口后，面色苍白。
她看完了整场战斗。
不，那根本算不上战斗！
从城头看下去，托兰的大军铺遍断河平原。
无论谁站在这里，都会觉得那支军队足以攻陷王城！
可那些骑士冲进去后，战阵便从最前方裂开。
从最前锋的几十人到数百人，最后整片军阵都从内部散开，黑点似的逃兵向平原各处涌去。
从号角响起到托兰被拖下马，甚至没有过去太久。
数万人面对三百人，竟连组织第二次合围的机会都没有。
这支军队……从何而来？
王国的战争史中，也有过精锐骑士冲破十倍敌阵的故事。
那些战斗纵使是最终胜利的一方，也会有僵持，反复，至少有伤亡！
可城下这场没有。
那三百个骑士从始至终没有停顿，只是向前，再向前，把挡在路上的一切撞开。
哪怕是纵观王国历史，也从未出现过这样一支强大到近乎绝望的军队……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王宫宴会。
一位大贵族曾向父亲引荐过一位老人。
那位老人穿着一身亚麻衣，腰佩一柄旧剑。
但贵族对他恭敬有加。
那天晚上，她亲眼看见那位老人仅凭一柄长剑，穿着布衣，将三位挑战他的全甲骑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剑光如水银泻地，三个骑士的甲胄上布满了白痕，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后来她才知道，那位老人曾是圣辉骑士团的一位队长。
也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强的人……
而城下的那些骑士，每一个都不弱于那位老人。
甚至犹有过之。
伊丽莎白伸手按住城墙，厚实粗粝的触感传入掌心，让她多出了几分安全感。
“哒哒哒……”
城下忽然传来马蹄声。
雷蒙德穿过溃兵和尸骸，来到城墙下的箭程边缘。
他抬头看向伊丽莎白，脸上唯有淡漠。
“姐姐，开门吧。”
“继续顽抗没有任何意义。”
“……雷蒙德！？”
伊丽莎白万分意外，回过神后随即迅速转身：
“准备迎战……准备迎战！”
战令传出，等候多时的弓手张开弓弦，滚木、石块、火油早已堆满垛口，
雷蒙德见伊丽莎白转身就走，冷哼一声。
主教在他身后，抬手做了一个繁复的手势。
城墙下，那三百具惩戒骑士全数翻身下马。
“破城！”
主教的声音落下，最前方数十名骑士快步冲向城墙，铠甲发出令人悚然的轰鸣。
他们没有准备云梯，也不等撞城车。
这些人全甲加身，却直接越过壕沟，扑到墙下，十指扣进石缝，手脚并用向上攀去。
伊丽莎白扶着垛口，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些骑士的甲胄极其厚重，连转身都会发出闷响。
可此刻却一片片贴在墙面上，五指扣着窄窄的石缝，用膝盖和靴尖寻找每一处凸起，动作快得惊人！
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视觉上的诡异感让城头的士兵们呆住了。
那么庞大的身躯，居然能像蜘蛛一样爬上城墙……
“殿下？”
旁边的军士低声提醒。
伊丽莎白回过神来：“放箭！！！”
箭矢如雨，叮叮当当地砸在甲面上，擦出一簇簇火星。
一名骑士被滚木当头砸中，面甲凹下去一块，却只是身体晃了晃，没有坠落。
他抬起头，继续往上爬。
“继续砸！”
伊丽莎白嘱咐一声，转身向城下奔去。
更多石块和滚木落下。
城墙下堆起碎木和箭杆，几名骑士被砸得悬在半空，可很快，便有后来者踩着他们的肩膀继续向上。
终于，第一个骑士爬上了垛口。
他翻身跃上城头，抽出腰间战锤，狠狠砸下！
一名弓箭手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血和脑浆溅在旁边的士兵脸上。
第二名骑士跟着跃上来，夺过一柄长矛横扫，两颗人头同时飞起。
第三名、第四名……白色的钢铁洪流从城墙边缘涌上来，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防线瞬间崩溃。
许多骑士从城头冲下，杀散门洞旁的守军。
闸门一寸寸升起。
惩戒骑士们牵着战马，走进门洞，无人再能拦住他们。
远处，太阳升上天空，照亮满地断箭残旗。
城下，托兰的残余军队正向四面八方溃逃。
城头，惩戒骑士的白金铁甲占领一座座渡口。
从这一刻起，王都彻底易主！
……
城堡外的阴影中。
一团粘滞的阴影忽然开始流动，顺着丘陵的大片阴影，向晨曦要塞飞速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