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将大衣披在卢西娅身上，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名黑衣卫兵上前，一左一右护在卢西娅身侧。
“外面风大，先去办事处休息一晚吧。”
他简单叮嘱了一句。
现在不比当年，在归源阵法的影响下，女巫失去了魔力，和普通人无异。
还是要注意安全。
卢西娅看着莱茵和梵蒂娅，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低下头，任由卫兵搀扶着消失在风雪中。
莱茵目送她的背影远去，转身走到那扇木门前，轻轻敲了敲。
“咚咚。”
“谁？”
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我。”
吱呀——
木门开启，机油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钢铁与汗水的气息。
保罗站在门框下。
他看起来沧桑了许多，眉宇间不见少年统帅的锋芒，多了几分工业的粗粝。
蓝色工装上虽有一些污渍，细节处却十分整洁，显然是用心养护过的。
“您……您怎么来了……”
保罗的声音有些干涩，眼中满是意外。
“怎么，不欢迎我？”
莱茵调笑了一句，旋即看到保罗手中的扳手，眼神顿时一变。
‘这小子……刚才不会是握着扳手安慰人家的吧？’
“……”
‘……牛逼。’
保罗对上莱茵的眼神，连忙把扳手往裤兜里一塞，侧身让两人进了屋。
“外面冷，快进来吧……”
莱茵走进屋里，提了一嘴：
“你也知道外面冷？”
“那卢西娅怎么办？”
“啊！”
保罗一拍脑袋，就要冲出门外：“我……”
莱茵伸手拉住他：“放心吧，我让人护送她去办事处了。”
“你们刚吵过架，分开一阵，也好冷静冷静。”
“哦，那……我去给你们倒水……”
保罗走到火炉旁，伸手去拿铁壶和杯子。
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似乎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莱茵拉着梵蒂娅在饭桌前坐下，一边环顾房间，一边内心感慨。
‘只是三个人，居然就显得有些拥挤……这屋子还真不大。’
十几平米的空间里，塞进了饭桌、衣柜、木床、书桌和几个储物箱。
饭桌边放着几个粗木椅子。
衣柜在火炉旁，没有关门，里面除了卢西娅的衣服，就是几套一模一样的工装。
木床没什么修饰，床单与被套的边角处打着整齐的补丁。
整个房间，只有书桌看起来比较精致，有可以抽拉的柜子。
书桌上，满是铅笔头和厚厚的笔记，还有一些技术手册之类的东西。
莱茵微微颔首。
不得不说，这间小屋虽然面积不大，内部却十分整齐，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思索间，莱茵的目光被一处反光吸引了。
床头正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木质相框。
相框玻璃上有些划痕，但画面依然清晰。
照片里，穿着军装的少年胸前挂满勋章，昂首挺胸，英姿勃发。
他的手臂搂着一个少女的肩膀，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金发如瀑，嘴角带着羞涩而幸福的微笑。
莱茵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那时候……真年轻啊。”他说。
话音刚落，保罗拿着几杯热水走到饭桌边，有些拘谨地坐下。
莱茵拿起杯子，目光扫过桌上几张图纸。
“铁路线？”
保罗点了点头，认真道：
“钢铁厂到矿区有一段铁路，必须经过三号大桥。”
“但是那一片的地质结构很不稳定，哪怕重修地基也没用。就在昨天，三号大桥的桥墩又变形了一次……”
“我想重新设计一段路线，绕开那里。”
“嗯？”莱茵回想起几桩熟悉的案件，面色微沉：“这座大桥的建材，是走哪个渠道送来的？”
“好像是……红什么？”时隔多年，保罗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红松物流。”
“对！红松物流……”随着莱茵的提醒，更多的记忆浮上保罗心头：“造桥用的钢材和水泥都是他们承运的……呃？”
恐怖的压迫感一闪而过，让保罗打了个激灵，他看向莱茵：
“怎么了……首席？”
“保罗……”
莱茵深吸一口气，将红松物流长期以来的勾当向保罗娓娓道来。
……
五分钟后。
保罗眼神呆滞，心中满是茫然。
这几年来，为了解决三号大桥的强度问题，他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却从未想过问题会来自物流！
“所以……桥墩变形……不是地质问题，而是……有人换了材料？”
“对。”
莱茵点头，眼神复杂。
他也并非全知全能。
这批物流的信息或许是被调查组遗漏了，又或是因为扎沃德格勒地处遥远，根本没被人注意到……
这时，保罗猛然站起身。
纵使坚毅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他还是克制着情绪，再次向莱茵确认道：
“首席，你是说……这，这些人倒卖物资，以次充好……就是为了……钱？！”
“对。”
保罗的瞳孔被怒火点燃了。
回想起那几十个被埋在白雪和碎木下的名字，他的双手疯狂颤抖：
“他们……他们……”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吗！？”
莱茵看着保罗，语气冷冽：
“他们当然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塌了再修，修了再贪！反正死的不是他们，钱却是他们的！”
“砰！”
保罗一拳砸在饭桌上。
水杯猛然一跳，热水泼洒在图纸上，将墨水晕开。
“他们怎么敢的！！！”
保罗盯着那片水渍，胸口不断起伏。
莱茵静候几息，又补充道：
“保罗，红松物流已经被查封了。”
“经理戴维斯和涉事人员摩根·蒂利维尔的行为已经被定性，不日就将捉拿归案。”
“至于判决，死刑是跑不了的……”
说到一半，莱茵转头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下，工厂的烟囱若隐若现。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
“但是……这些人倒下了，又会冒出数不清的委员、绅士、商人……”
“我杀不完啊……”
随着莱茵的讲述，保罗呼吸缓缓平复，眼中怒火沉淀为坚定：
“首席，您来找我……是为了这件事吗？”
“是，也不只是。”
莱茵喟然长叹，目光悠远：
“联合体就像一棵大树。”
“有深扎大地的根系，有勤恳工作的枝叶……也有那些投机取巧，借机牟利的寄生虫……”
“如果不将这些害人虫剔除，就算根系再稳固，枝叶再繁茂，大树也会被腐蚀……失去生命！”
“保罗。”
看着若有所思的保罗，莱茵伸手按上他的肩膀：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能在此停滞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