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尔重卡的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
车胎碾碎暗冰,咯吱声隔着铁皮底盘直往人耳朵里钻。
车厢里那股子劣质暖风机吹出的焦臭味,熏得老周直揉那只变异的瞎眼。
他那条粗了一大圈的独臂搭在方向盘上,指甲盖里还抠着点黑泥。
“娘的……这毛子的机床死沉死沉的,压得车后桥直弹。”
老周咧开黄牙,往旁边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
“老板,咱们拉着这堆铁疙瘩回去,直接塞机床厂?”
贺星洲靠在小牛皮座椅上。
眼皮半搭拉着,粗糙的指腹慢吞吞地摩挲着那块军委通行铜牌。
铜牌边缘冰凉扎手。
窗外,阿勒泰连绵几百公里的雪岭往后倒退,荒得连根活草都看不见。
他脑子里却晃过机场那只金雕,还有那群趴在雪地里嚎叫的变异白狼。
“先不回厂子。”
贺星洲摸出银色打火机,拇指一拨。
“咔哒”一声,幽蓝火苗窜起。
点燃了嘴里咬变形的大前门,辛辣的烟草味瞬间冲散了柴油酸气。
“去县委。找齐老头拿份阿勒泰边境的地形图。”
老周愣了半秒,脚底下油门差点踩空。
“要地图干啥?咱这兵团的地界不够折腾啦?”
贺星洲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黑瞳里闪过一丝野兽护食的幽光。
“圈地。”
他掸了掸落在大腿上的烟灰。
“空间里那口灵泉湖的水都快溢出来了。”
“外头这几百公里的野山,放着落灰太糟蹋。”
星洲大厦顶层,暖气片咝咝冒着白气。
黄花梨长条桌上,铺着一张一米多宽的军用等高线地图。
纸页边角泛黄,带着股发霉的樟脑丸味儿。
贺星洲手里捏着根削秃了皮的红蓝铅笔。
笔尖抵在纸面上,顺着阿勒泰边境的那片原始森林和高山草甸。
手腕一转,硬生生画了个足有脸盆大小的红圈。
笔尖划破了薄纸,发出“呲啦”的刺耳动静。
苏婉清踩着半高跟皮靴,从门外急匆匆挤进来。
身上那件紫貂大衣还没脱,额头全是被冷风吹出的细密水珠。
她一把将那个宝贝黑皮账本拍在桌面上。
“贺星洲!你、你脑子进白毛风啦!”
苏婉清气得胸口直打哆嗦,指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几百公里的荒山野岭!你要挂牌成立什么……野生自然生态保护区?”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桃花眼瞪得溜圆。
“这得砸进去多少钱去扯铁丝网?去修巡山路?你当咱们的票子是印钞机吐出来的啊!”
贺星洲扔下铅笔,大长腿往前一迈。
粗壮的胳膊直接搂住她那不堪一握的软腰,往怀里一带。
她身上那股子雪花膏的淡香混着寒气,直往鼻腔里钻。
“急什么。”
贺星洲低头,带着烟草味的滚烫呼吸喷在她冻红的耳垂上。
“拿我那个边疆特使的红头文件去批,地皮等于白捡。”
他扯起半边嘴角,手指捏了捏她手心里的黏汗。
“至于修路和铁丝网,一分钱不用掏。老子有别的门道守山。”
三天后。
两架涂着迷彩的米-8重型军用直升机,在阿勒泰雪山上空悬停。
螺旋桨刮起的狂风,把底下的积雪卷成一道道冲天的白毛龙卷。
这玩意儿是贺星洲拿军列特行证,直接从军区后勤处借来搞地质勘探的。
老周戴着防风镜,半个身子探出直升机舱门。
狂风吹得他脸颊上的横肉乱抖,嘴巴都被吹瓢了。
“卧槽……老板!这风能把人舌头割下来!”
他吼破了嗓子,转头盯着机舱里堆成小山一样的军绿木箱。
贺星洲没穿厚外套,单穿件黑羊毛衫。
他大步走过去,军靴踩着微微摇晃的金属底板。
一把掀开木箱盖子。
里头全是泛着幽蓝光芒的冰块。
那是他昨晚把空间湖水提炼成浓缩液,混着变异抗寒牧草的种子,直接冻出来的。
一开箱,一股子能刺穿天灵盖的草木异香,瞬间盖住了直升机的航空煤油味。
闻一口,老周那条断臂茬子都跟着隐隐发酥。
“倒。”
贺星洲没废话,靴尖一挑。
几百斤的木箱直接翻转。
幽蓝色的冰块混着黑漆漆的草籽,像下冰雹一样,顺着舱门砸进底下那片连绵的原始森林里。
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诡异蓝光。
直升机轰鸣着,沿着贺星洲画出的那条红线,足足飞了半拉月。
几百吨的灵泉冰块和变异牧草,全砸进了这片无人区。
贺星洲靠在舱壁上,摸出打火机点烟。
火苗在狂风里剧烈摇晃,他拿手拢着,深吸了一口。
这片几百公里的死寂雪山,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一个月后的光景。
一辆装甲加厚的乌拉尔重卡,在没过车轱辘的积雪里艰难往前拱。
轮胎上绑着的防滑铁链,磕在底下的冻岩上,嘎巴嘎巴乱响。
老周握着方向盘,时不时拿袖子蹭两下起雾的挡风玻璃。
“老、老板……这路越走越邪乎了啊。”
他咽了口唾沫,独眼死死盯着外头。
“咱以前打猎走过这条道,那会儿连根毛都看不见。今天这……”
车窗外头,几株原本枯死的百年红松,树干上竟然冒出了巴掌大的翠绿嫩芽。
底下的雪壳子被拱开。
一片片泛着紫光的变异牧草,长得快有半人高了,草叶子边缘锋利得像锯条。
“吱——”
老周一脚跺死刹车。
轮胎在冰面上滑出去十几米,车头猛地一栽。
一头浑身雪白、布满黑色斑纹的巨兽,悄无声息地从松树上跃下来。
稳稳当当落在车头前头半米的地方。
“娘嘞!雪豹?!”
老周倒抽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去摸腰里的波波沙冲锋枪。
那头雪豹的体型,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
壮得像头成年的东北虎,爪子比洗脸盆还大。
踩在引擎盖上,压得钢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贺星洲没让老周拔枪。
他推开车门,军靴踩进雪窝子里。
冷风夹着野兽身上的生肉腥气扑面而来。
那头巨型雪豹不仅没扑上来咬人。
反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像只被驯服的大猫。
把那颗硕大的脑袋,凑到贺星洲垂在腿侧的掌心里,讨好地蹭着。
粗糙的倒刺舌头舔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温热的湿痒。
远处的高山草甸上。
一群野马正在狂奔,马蹄子踩碎了岩石,爆发出的速度拉出一道道残影。
体型骨架,比苏联的纯种顿河马还要大上一圈。
几只毛皮油光水滑、红得像火炭的赤狐,在草丛里探头探脑。
贺星洲手指挠着雪豹的下巴。
眼底那点野心,在这片生机勃勃的雪原上彻底散开。
西北最大的野生生态保护区。
其实就是他贺星洲个人的神农后花园。
这里跑着的,全是一支支喝过灵泉水变异的野兽大军。
更别提那些长在深山老林里、比小臂还粗的百年雪莲。
随便拽一把拿出去,都能在欧洲的黑市上换回成吨的美金。
老周扒着车窗框,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独眼直冒绿光,指着远处山崖上几头头顶着巨大犄角的变异马鹿。
“老、老板……那鹿茸要是割下来泡酒,我这断胳膊是不是都能再长出一截来?”
贺星洲拍了拍雪豹的脑袋,让它滚蛋。
转身正要上车,脚下一顿。
老周突然敛了笑,粗壮的胳膊死死指着左前方的红松林。
声音压得低,透着股见鬼的紧绷感。
“老板……那林子背阴面……刚才好像闪过去几道人影子。”
老周喉结滚了一下,“没留脚印子,不像是咱们养的野物啊,这特么是谁溜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