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今吃得很开心。
整桌也只有她是开心的。
荣莘花了钱,实在高兴不起来,甚至食欲都下降了,但又觉得自己花了钱,不吃又是亏了,又只能逼着自己吃一点。
其余组员没吃过这样高档的餐厅,其实觉得裴今点的菜都挺好吃的。
但因荣莘没吃多少,所以她们也不好大吃特吃,显得她们像是裴今那一边的。
裴今喜滋滋吃着,隐约便听到隔壁桌的谈话。
那是一对父子,父亲看着五十来岁,儿子大概三十出头。
父亲穿着精致得体的定制西装,举手投足间能看出他常来这样的高档餐厅,非常自然从容。
儿子却穿得朴素休闲,面带局促,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不知该怎样做才能显得自己足够得体。
“你看,只要你以后跟了爸,这样的地方你随便来,来得多了自然如鱼得水,不会像现在这样不自在。”
父亲说着,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又亲和温声道:“爸当年的确是没少打你妈,但那也是因为我那会儿生意赔本,情绪不好,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儿子闷声道:“控制不住?那你怎么能控住自己不去打别人,就光打我妈?”
父亲辩解道:“你妈是我的老婆啊!那我对我自己的老婆当然是跟对别人不一样的。”
“再说了,我打了她,那她也告我家暴,跟我离婚了,还把我当时仅有的财产、房子、车子都拿走了,她也没亏嘛。”
父亲说着,又委屈地叹了口气,“反倒是我,什么都没了,儿子还被她抢走了,我这些年自己一个人,从零开始打拼,重新做出现在的成绩,爸爸也吃了很多苦的。”
“儿子,你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你不能光心疼你妈,不心疼我啊。”
儿子似是被父亲这番话说动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反驳父亲。
父亲也起身,不再跟儿子坐对面,而是坐到他身边,真心道:“爸承认,爸想把你争取过来,的确有爸的私心,那就是爸太想你了。”
“当年我跟你妈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我跟她的恩怨,那不影响我们的父子情啊!”
“你扪心自问,我就算是把你妈往死里打了,我有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我和你妈还没离婚的时候,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买过?”
“你是我的血脉,是我掏心窝爱着的儿子,我却被迫跟你分开了二十年!我心里难过啊!”
“你试问哪个父亲不想孩子承欢膝下,不想有儿子给自己送终?爸无非也就是这点俗念。”
父亲说着,眼圈都红了,声音也有了哽咽颤抖。
儿子见状,顿住片刻,还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
他如此举动,让父亲更为感动,拉着他的手,继续道:“除开爸的私心外,爸把你接走,还是为了你好。”
“你看你妈,没点像样的本事,就经营一家杂货店,给不了你半点托举,就让你在小公司里当个会计,甚至连这种餐厅都没来吃过一次!爸看着实在心疼啊!你如果是跟着我,你的日子完全不用这么苦!”
“爸会给你最好的一切,培养你继承我的公司,你出门在外就是老总,月收入最低都能上百万,山珍海味随你吃,名牌豪车随你买,儿子,这才是你该有的生活!”
父亲的一字一句,说得儿子眼里逐渐有了亮光。
年幼时,他并无太多感觉,直到进入大学,以及毕业后参加工作,他越来越清晰的感知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同学、同事们的父母收入高,工作也更为体面,早早就为他们单独备好了婚房,买好了车,还准备好了结婚的彩礼。
而自己如今还跟母亲一起住在当年离婚分到的房子中,开着父亲留下的车。
他常常羡慕别人,但也知道,母亲已经尽她所能的给了自己最好的一切了。
他不该再有别的想法,但他控制不住。
况且如今也不是别人,而是他事业有成,家庭富裕的亲生父亲坐在这里,承诺给他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他如何能不心动?
“是我见识少了,头一回见你这种级别的畜生。”儿子内心正动摇,便听一道清脆讥讽的女声响起。
荣莘和组员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裴今已经撂下碗筷,站到了那对父子的桌前开始输出了。
“你这小姑娘怎么好端端的还骂人呢?你谁啊?我们家的事儿轮得着你来管?”父亲没好气道。
“你算人吗?我愿意张这个嘴骂你都是赏赐你。”裴今丝毫不让,“你管我是谁?你的家事你别放公共场合讲啊。”
父亲被怼得一噎,脸色都青了,“我在哪儿讲是我的自由!”
裴今:“那我骂你也是我的自由。”
父亲:“……”
荣莘的组员们看着父亲被裴今骂到哑口无言的样子,不免心里佩服。
其实她们也听到了那对父子的对话,虽然与他们口中的母亲素不相识,但是同为女性,她们心里早就共情不爽了,但又没胆子上去骂。
尽管她们平时总说裴今目中无人,没给过荣莘好脸色。
但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就是裴今这样的性格,才做了她们不敢做的事情。
一时间,她们心里对裴今的厌恶都少了几分。
而荣莘扫了眼目不斜视看向裴今的组员们,眸光最终落在裴今身上。
后槽牙逐渐咬紧。
裴今做事永远无畏,因为她从小在富足的爱与富裕的生活中长大,这股底气与脾气,是刻进她骨子里的。
而自己,即便是将裴今赶出了裴家,即便是通过伪装得到了裴父与裴淮州的偏护,但她始终与裴今不一样。
她骨子里没有裴今的那股劲儿。
她在裴今面前似乎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大小姐。
因为裴今才是。
“几位客人,这是怎么了?”餐厅的大堂经理闻声赶来,处理情况。
父亲顿时有了底气,同他讲了前因后果,又道:“你们餐厅就是这样维护客人权益的?我在这儿好好吃着饭聊天,莫名其妙就能来个人给我劈头盖脸骂一顿?”
“先生您消消气。”经理安抚着他,又看向裴今,“小姐,您有个人的情绪,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位先生只是与儿子在聊天,且聊天内容也与您无关,您却因您的情绪对其进行言语攻击,确实有些不妥。”
这话倒是把裴今听笑了。
但没等她开口,身后便传来荣莘的声音,“他们的聊天内容的确与我们无关,却也毫无任何三观。”
“路上碰到有人被打,大家出手帮忙被叫正义,那为什么听到这样低劣的发言,今今姐上前教训,却要被你说为不妥呢?”
她说着,站在经理面前,义正言辞,“今今姐这个举动,也是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