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小九笑出声:“这都能瞧出来?”
“你在山里转久了,闭眼也能闻出味道。”刘光福站起身。
前方地势渐变。一片洼地被几棵**子树环抱,雪化得快,露出黑土。
刘光天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慢慢靠近一棵树,树干上有几道刮痕,位置不高不低,像是蹭过。
“狍子。在这儿蹭痒,还撒尿。”
刘光洪绕到背面,雪地上果然有片湿印。他抬头看风向,再看脚印走向:“昨夜从那边来,往这边走,今早可能还会回来。”
钟跃民低声问:“埋伏?”
“先守它的路。”刘光洪说,“动物走熟了,不爱换道。咱们等它自投罗网。”
队伍顺着痕迹推进。李奎勇和宁伟警戒两侧,袁军、周启阳断后。
走了半个多钟头,在一处灌木稀疏的地方,蹄印清晰浮现。
“不止一只。”刘光天轻声道。
“但这一只特别蠢。”刘光福笑了,“你看它走直线,拐弯都不减速。”
刘光洪立刻分命:“康小九拿枪断后,防它回头;李奎勇、宁伟左侧包抄;袁军、周启阳右侧压住;我和光天、光福往前摸。没我手势,谁也不准动。”
众人散开,动作利落。没人说话,只有雪地里极轻的脚步声,像影子在移动。
刘光洪趴着,雪地里只留一道浅痕,像蛇爬过。
前面洼地边缘,两只兔影在雪下拱动,耳朵抖了抖,又埋进土里。
他指节一点,三根手指缓缓压进雪中——等。
两根收拢——靠。
最后一根轻轻一落——动!
枪声炸响,快得没来由。
一只兔子应声倒地,血珠溅在雪上,红得突兀。
另一只刚跳起,空中划出半道弧线,被一块飞石砸中后腿,闷哼一声,跌进冰窟窿。
“哎哟!”宁伟差点蹦起来,钟跃民一把攥住他脖颈,压低嗓音:“闭嘴!”
林子深处哗啦作响,枝叶乱颤。
那只傻狍子猛然窜出,四蹄翻腾,身影如箭射向密林。
“追!”刘光洪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命令。
袁军甩出套索,脚下一蹬,冲在最前。
刘光天抄起石头,抡臂一甩,“啪”地砸在狍子前蹄旁,雪粉炸开。
那畜生踉跄一歪,袁军趁机扑上,套索甩出,缠住后腿,猛地一拽——
噗通!
它栽倒,挣扎两下,不动了。
“逮住了!”宁强抢步上前,踩住脊背。
康小九咧嘴一笑:“长得蠢,跑得倒不赖。”
刘光洪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没伤。
只是眼白翻着,浑身发抖,像是魂儿丢了。
他拍拍它背脊:“行了,今天你归我们了。”
没人说话。
大伙儿低头忙活,兔子绑上肩头,狍子扛在两人中间,脚步沉稳。
营地火堆燃起,铁签串肉,油滴落火中,滋啦直响,香得逼人。
宁伟蹲在边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啥时候能吃?”
“皮焦了再翻。”刘光天用树枝拨了拨,“急什么?烫死你才叫真味。”
李奎勇盯着烤架,眼神亮:“真能打上……我以前不信。”
钟跃民点头:“以前瞎闹,今天才算摸着门道。”
刘光洪坐在石头上,数了数战利品:两只兔子,一头活狍子,还有满袋兔毛——够塞鞋底了。
天色渐暗,林子安静得能听见风刮树梢的声音。
“守夜分班。二哥带第一班,三哥第二班,我和跃民第三。其他人轮流歇,听见动静别喊,先敲锅。”
话音未落,刘光福从柴堆后探出头:“老四,柴不够,得再捡点。”
“去吧,别远。”刘光洪叮嘱,“就在边角。”
刘光福应声走出去,麻袋晃荡。
刘光洪望着他背影,又往林子深处扫了一眼。
刚才那片树,不是风吹的——有东西动过。
他不动声色,手悄悄滑到身侧,指尖触到刀柄。
火堆噼啪,肉香漫开。
刘光洪撕下一块肉,递过去:“尝尝。”
钟跃民咬一口,烫得吸气:“香!自己打的,不一样。”
康小九端碗凑过来:“明天打个大的?野猪咋样?”
“野猪你搬得动?”刘光洪冷笑,“先学会别绊自己脚再说。”
众人哄笑。
宁伟举着焦黑的兔腿:“今天牛,回去能吹一年。”
刘光洪没笑。
他盯着林子边缘,雪地上有一道新印,浅得几乎看不见,像重物拖过,又迅速抹平。
他轻碰刘光天的手腕,声音压成耳语:“待会儿你盯那边。”
刘光天顺着望去,皱眉:“没人去过。”
“所以更要留心。”
火光摇曳,照着每个人的侧脸——有人啃肉,有人打盹,有人咧嘴。
只有刘光洪还坐着,手指捏着块碎石,一下下磨着刀刃,动作慢,却不停。
最后一岗轮到刘光洪兄弟守夜,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偶尔跳起,又迅速熄灭。
林子边缘的雪地忽然一颤。
刘光洪没动,眼皮都没抬。目光死死钉在那片雪地上。
灌木丛开始乱晃,枝条抽打,沙沙作响,像有东西在里头翻腾。
他指尖轻轻点了下刘光天的胳膊。
那人正靠着石块昏睡,被碰一下立刻睁眼,呼吸一滞。
刘光洪朝林子方向微微颔首。
刘光天眯起眼,压低嗓音:“动静不小。”
“别出声。”他喉间滚出细如耳语的声音,“有东西在靠近。”
刘光天撑起身,手已按上弹弓。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话。
刘光洪先动,猫腰滑出,脚步轻得像落叶落地。
刘光天紧跟其后,脚尖点地,不沾雪,不踩冰,一点声响都没留。
靠近后低头一看——
蹄印深陷雪中,纹路粗大,一圈圈往外扩。
野猪。而且不是一头。
他抬头看风向,又回望营地。
帐篷静卧如坟,连呼吸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在睡,没人察觉刚才差点撞上死局。
原路退回。
刘光洪伸手拍了拍钟跃民肩头。
那人翻身而起,眼神还懵,却立刻警觉。
三句话讲完,钟跃民脸色一沉,猛地拽起康小九。
四人挤成一团,脑袋挨着脑袋,低声商量。
康小九揉眼刚醒,听完愣了两秒:“要不我带枪去瞧一眼?”
“你去就是送命。”刘光洪摇头,声音冷得像刀刮铁,“野猪嗅觉比狗还灵,闻到活气就冲,咱连几头都不清楚。”
钟跃民点头:“现在不能动。等夜深再转移。”
刘光天一句话没说,直接挪到营地外沿,背贴树干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盯住林边。
刘光洪踢散火堆,抓把雪盖住余烬。
火焰熄了,烟也断了。
其余人还在睡,浑然不知死神擦肩而过。
大约一小时后,宁伟翻身,嘟囔一句梦话。
刘光洪立即抬手,五指并拢,压在嘴边。
林子深处突然传来闷响,枯枝断裂,像是重物踩塌。
紧接着,窸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刘光洪缓缓起身,一个手势:收东西,退。
动作极轻,像影子在动。
袁军反应最快,扯布裹鞋,一层又一层。
周启阳学样,撕下衣角包脚。
所有人顺着来时的脚印倒退。
原路返回,不走回头路,只走旧痕。
刘光洪最后走,背影融进黑暗。
二十米外,松林高处停下。
地势高,视野开,能看清下方一切。
刘光洪示意大家靠树蹲下,谁也不许出声。
片刻之后,林子里响起一阵低沉哼鸣,像是几十头牛同时喘气。
黑影从树后冒出来,密密麻麻,涌向原营地。
为首的公猪最大,獠牙外翻,鬃毛炸立,足有半人高。
六百斤往上。
后面跟着一群大小不一的,最小的也跟狗一样。
它们径直冲进营地,鼻子拱地,把兔毛、骨头全翻出来,吃得满嘴油光。
那只带头的猛兽低头嗅了会儿,忽然抬头,朝溪沟方向低吼一声。
迈步往前,鼻子贴地,像是在追什么味道。
刘光洪屏住呼吸,全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