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流很急。
水声哗啦啦地撞在岩壁上。
带着一股子万年不散的土腥味。
陆晏站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仰起头。
看着头顶那块巨大的绿色陨玉。
它像一座倒悬的山。
死气沉沉地挂在半空。
那个黑漆漆的孔洞。
就在正上方。
孔洞边缘参差不齐。
像一张长满烂牙的嘴。
那悠长的呼吸声。
就是从这张嘴里传出来的。
呼。
吸。
绵长得不像正常活人。
陆晏听着这声音。
没什么顾忌。
他双膝微屈。
大腿肌肉在黑色工装裤下瞬间绷紧。
脚底板扣死湿滑的石头。
力量顺着腰椎往下压。
“砰。”
脚下的青石板直接炸碎。
碎石子弹进暗河里。
溅起一串水花。
陆晏拔地而起。
像一根黑色的长矛。
逆着地心引力。
直直扎向那个黑色的孔洞。
冷风扑在脸上。
带着陨玉特有的阴寒。
十多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他双手探出。
十指扣住孔洞边缘。
触感很怪。
不硬。
有点像放干了水分的死皮。
冷得扎骨头。
陆晏双臂一发力。
身子敏捷地翻了进去。
洞里很窄。
只能容一个成年人勉强爬行。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晏双手交替。
战术靴蹬着洞壁。
往前爬。
衣服蹭在洞壁上。
发出沙沙的响声。
爬了大概五六米。
前面的空间突然开阔。
陆晏手一撑。
钻出了狭窄的通道。
脚下踩到了实地。
但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酸水直往上涌。
血液像倒流一样冲进脑门。
重力变了。
脚下的地面。
其实是垂直的洞壁。
但他稳稳地站着。
没有掉进后方的通道里。
这块陨玉内部的空间。
物理规则被揉成了一团乱麻。
上下颠倒。
左右不分。
四周亮起星星点点的绿色微光。
像乱葬岗上的鬼火。
空气里多了一股甜香。
闷闷的。
闻着让人犯困。
陆晏的眼皮沉了一下。
眼前的绿色微光开始拉长。
变形。
石壁上鼓起一个个包。
“噗嗤。”
包破了。
无数条惨白的胳膊从石头里伸出来。
指甲漆黑。
死死抓向陆晏的脚踝。
耳边响起哭声。
女人的哭喊。
混着指甲挠石板的动静。
直往耳膜里钻。
幻觉。
这陨玉是个天然的致幻仪。
专攻闯入者的脑神经。
陆晏没动。
任由那些白色的断手穿过自己的小腿。
他扯了一下嘴角。
玩脑电波?
找死。
暗金色的面板。
在视网膜上轰然弹开。
光幕驱散了眼底的昏沉。
【真理之眼运转】
【检测到高维致幻磁场】
【开始剥离冗余波段】
暗金色的光从陆晏瞳孔里射出。
照亮了前方的路。
那些白手遇到这光。
发出“滋啦”一声响。
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
化作一团青烟。
哭声戛然而止。
幻觉碎了个干净。
扭曲的空间重新清晰起来。
这里是个巨大的迷宫。
无数条岔路像蜂巢一样排布。
系统面板上。
重力异常的节点被标成红网格。
路线一目了然。
陆晏双手插在口袋里。
迈开长腿。
战术靴踩着倾斜的石壁。
走得平平稳稳。
这陨玉太大。
虽然主辐射源被他掐断了。
但卡在石头里的残余废料还有不少。
留着也是祸害。
“收了。”
陆晏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系统立刻给出反馈。
【开启能量虹吸】
【转化残存高维辐射】
陆晏每往前走一步。
通道两边石壁上的绿光。
就像被抽水机吸住。
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流。
直接钻进他的毛孔。
中阶长生体发出一阵畅快的轰鸣。
细胞贪婪地消化着这些废料。
经脉里的气血更加厚重。
骨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力量在稳步攀升。
他顺着标好的路线走。
遇到弯道直接跨过去。
走到一个死胡同前。
他连图都不看。
抬起右手。
一拳砸在死胡同的石壁上。
“轰。”
石壁炸成碎片。
硬生生打通了下一段路。
粉尘还没散开。
他已经跨了过去。
走过的地方。
陨玉变成了彻底的死石头。
绿光没了。
干枯。
灰败。
踩一脚就碎成粉末。
那悠长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呼。
吸。
带着空洞的金属回音。
通道逐渐变宽。
四周不再是天然的坑洼。
出现了打磨的痕迹。
墙上刻着粗糙的鸟兽花纹。
陆晏停下脚步。
前面没路了。
挡着一扇玉石门。
门没锁。
虚掩着一条两指宽的缝。
呼吸声。
就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
还带着一股极浓的异香。
像放了千年的防腐香料。
冲鼻子。
陆晏抽出手。
按在冰凉的玉石门板上。
掌心发力。
嘎吱。
门轴摩擦。
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被推开了。
一股白色的寒气打在脸上。
陆晏迈步走进去。
这是个圆形的密室。
不大。
墙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
发出惨淡的白光。
密室中央。
摆着一张白玉雕成的床。
玉床散发着惊人的寒气。
周围的地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床上。
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呼吸声就是她发出的。
女人的胸膛在微微起伏。
一下。
一下。
慢得吓人。
陆晏走上前。
靴子踩在白霜上。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去。
女人浑身上下包裹在一件玉俑里。
玉片被打磨得极薄。
泛着温润的光泽。
用金丝紧紧串在一起。
严丝合缝地贴着身体的曲线。
她脸上。
扣着一张青铜面具。
面具没有五官。
只有几道扭曲的阴刻纹路。
死死挡住了那张脸。
异香顺着玉俑的缝隙飘出来。
陆晏站在玉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活了几千年的标本。
他伸出右手。
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
精准地抠住青铜面具的边缘。
没带一点犹豫。
一把扯了下来。
当啷。
面具砸在地上的白霜里。
一张绝美的脸露了出来。
没有一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