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没理那些人,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陈冰身上。黑色的晚礼服,长发披肩,锁骨精致,腰身纤细。
他笑了,溜溜达达走过去。
“师娘,你今天真好看。”
陈冰的脸微微发红。
“你穿这身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别穿迷彩就行吗?我今天没穿迷彩啊。”
陈冰低头看了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这不是迷彩,但比迷彩还不如。
“你……”
“没事,师娘。我来给你撑场子的。”
陈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
拍卖会开始了。
前面拍的都是些字画、古董,价格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严家拍了一幅齐白石的画,花了一千二百万,全场鼓掌。严凯站起来,朝四周拱了拱手,目光扫过陈冰,带着挑衅。
“接下来,请各位来宾自愿捐赠拍卖品。”主持人拿着话筒,“捐赠者可以上台介绍自己的拍品。”
这是慈善拍卖会的惯例,每个人都可以拿出一件东西拍卖,所得款项捐给慈善机构。
第一个上台的是严凯。他捐了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起拍价五十万,最后被人以八十万拍走。
第二个是一个房地产老板,捐了一瓶82年的拉菲,拍了三十万。
一个接一个,全是名表、名酒、名画。
轮到陈冰了。
她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她母亲留给她的。她本来不想捐,但今天被几个贵妇人挤兑得下不来台。
“陈总,您捐什么呀?”那个贵妇人笑着问,“不会是什么地摊货吧?”
陈冰咬了咬牙,正要上台。
林北拉住了她。
“师娘,我来。”
陈冰愣了一下:“你?”
林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成方块,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有烟灰的痕迹。他走上台,把那团纸展开,放在拍卖台上。
全场哗然。
那是一幅画。不是画在宣纸上的,是画在卫生纸上的。画的是一个老头,坐在路边卖土豆,旁边蹲着一个年轻人,两个人在抽烟。
线条粗糙,色彩单调,看着就跟小学生涂鸦似的。
“这、这是什么东西?”主持人懵了。
林北拿起话筒,笑了。
“这幅画,是我在雷岗岭监狱的时候,一个狱友画的。他叫老宋,是澳门赌王。这画的是他在监狱里的生活。”
全场哄堂大笑。
“监狱里画的?还画在卫生纸上?”
“这就是陈氏捐的拍卖品?”
“笑死人了,这也好意思拿出手?”
严凯笑得最大声。
“林北,你是不是以为这是慈善拍卖会,什么破烂都能拿来捐?你要是没钱,我给你十万,你把这破画拿回去擦屁股用。”
全场又笑。
林北没生气,把话筒放回桌上,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等一下。”
所有人看过去。
一个老人从后排站起来,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赵德海。
省城商会的老会长。
全场安静了。
赵德海走到台上,拿起那幅画,仔细看了看,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
他抬起头,看着林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小伙子,你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吗?”
“知道。老宋。澳门赌王。”
“老宋……”赵德海的声音在发抖,“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宋千秋。”
全场哗然。
“宋千秋?那个被故宫博物院称为‘当代画圣’的宋千秋?”
“他不是二十年前失踪了吗?”
“这幅画是宋千秋画的?!”
赵德海拿起话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
“宋千秋,中国当代最伟大的画家,他的画作《江山图》在十年前拍卖了三个亿。二十年前,他因为一场冤案入狱,从此人间蒸发。”赵德海的声音在抖,“这幅画,虽然画在卫生纸上,但从笔触、线条、色彩来看,绝对是宋千秋的真迹。”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笑的人,嘴巴张着合不拢。
严凯的脸从嘲笑变成了煞白。
“这幅画,我出五百万。”赵德海开口了。
“六百万!”一个收藏家举手。
“八百万!”
“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
陈冰站在角落里,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悦看着她,小声说:“师父,林北他……他捐了一幅值上千万的画?”
陈冰没说话,眼眶红了。
价格最终定格在两千八百万。
赵德海举牌,两千八百万,成交。
全场掌声雷动。
赵德海走上台,把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走到林北面前。
“小伙子,这幅画,我会捐给省城博物馆,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宋千秋的作品。”
林北笑了:“大爷,您说了算。”
他转过身,走到陈冰面前,拉起她的手。
全场安静了。
林北拿起话筒,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师娘,这破画不值钱。走,咱回家吃肉去。”
陈冰愣住了。
全场愣住了。
两千八百万的画,他说是破画?
林北拉着陈冰的手,转身往外走。陈冰穿着晚礼服,高跟鞋,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倒在他怀里。他的手搂着她的腰,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
“林北,你——”
“师娘,我馋了。”
“馋什么?”
“馋你做的红烧肉。”
陈冰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全场几百号人,看着陈氏集团的冷艳女总裁,被一个穿着旧迷彩的保安搂着腰,红着脸,咬着嘴唇,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严凯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手指攥得嘎吱响。
赵德海站在台上,看着林北的背影,笑了。
拍卖会散了。
林北骑着破三轮,叮叮当当,陈冰坐在三轮车后面,晚礼服拖在车厢里,高跟鞋脱了,光着脚。她从来没坐过三轮车,颠得屁股疼,但她没吭声。
“师娘,回家我给你炖排骨。”
“你不是说馋红烧肉吗?”
“都做。排骨、红烧肉、鱼汤,全做了。”
陈冰笑了。
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打在林北脸上。
“林北。”
“嗯?”
“那幅画……真的是宋千秋画的?”
“对。老宋画的。他说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不是那些画,是在监狱里交的那些朋友。”
陈冰沉默了。
“林北。”
“嗯?”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林北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多着呢。师娘你一辈子都听不完。”
陈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
破三轮拐进了小区。保安看见陈冰坐在三轮车后面,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门开了,林北拎着排骨走进厨房。
陈冰换了家居服,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林北。”
“嗯?”
“今天谢谢你。”
“谢啥?我是你徒弟,应该的。”
陈冰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了他一下。
林北的手停了一下。
一秒。
两秒。
三秒钟后,陈冰松开手,转身走了。
林北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菜刀,耳朵红得像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