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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开了门,薛君泽扶着墙,正站在门口。

“进来吧。”

薛君泽没动,抬起那双哪怕顶着一张路人脸也难掩好看的桃花眼望向柒月:“不进去了,我说两句就走。柒月姑娘,你那解毒的本事,若帮孤……我解毒,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我能做到的,定竭尽全力。”

柒月正准备关门的手停住了:“解毒?这位姓薛的,你是不是伤口发炎烧糊涂了?我没那本事解你身上的毒,给你喂的解毒丹是我身上最后一颗,现在到便宜你了,所以想清除你身上的毒素,去找别人吧。”

薛君泽对柒月的态度有所预料,但此时人在屋檐下,他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龙纹玉佩,直接抛出最硬的筹码:“我知道你缺什么,益州是流放之地,苦寒无比,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在那地方想护住全家老小,也得脱层皮。

而我,恰好能在那里说得上话,你需要的时候,用这枚玉佩,去任何一处醉仙居找掌柜的,他们会认。

你应该知道,那里是朝廷流放重犯的地方,穷山恶水,一路上冻死、饿死、被欺辱死的犯官家眷,十不存一。””

柒月没急着去接,目光在玉佩上停了几息,确认那东西不是凡物后,才拿过来揣进怀里。

“所以?你这么快就把我调查清楚了?”

嘴上这么问,柒月心里却门儿清,这男人要是没查她,那才叫不正常。

昨晚她凭空出现的事儿都让人瞧见了,再不查,那不叫谨慎,叫蠢。

薛君泽没有否认:“算不上调查,流放队伍里,顾家嫡女顾柒月被二房顾惜月从崖上推下去,随便问一下就知道了。”他顿了顿,“我是生意人,做生意讲究知己知彼。姑娘有什么本事,我有什么筹码,摊开了说,省时省力。”

“省时省力?”柒月笑了一声,“你就这么肯定我会答应?”

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那毒她能解,就看对方给的筹码够不够了。

“因为你没走。”

柒月的目光微微一闪。

“你那解毒的法子,”薛君泽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我这毒,府医束手无策,江湖鬼医开出万金方也只能保命,而你……只用了一晚。 ”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以前被毒素淤塞得如同泥沼的经脉,如今竟有了一丝松动。

虽然微弱,却真真切切。

柒月有些心虚,她那是会解毒吗?她靠的是空间灵泉。

不过这东西是自己的,说自己会解毒也没毛病。

一滴灵泉值多少钱连她自己都没普,那可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东西,要不是为了测试空间升级,谁舍得给他用。

“我不追问你的来路,”薛君泽语气诚恳,“也不探究你的手段,你替我解毒,我替你护住那一大家子,公平交易,两不相欠,如何?”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山间傍晚的凉意,把柒月额前几缕碎发吹得晃了晃,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身份是假的,连名字都未必是真的,可他开出的条件,却是真的。

柒月没急着接话,脑子里衡量了一下利弊。

如果他真能保障自己家人的安全,她也算无后顾之忧,接下来可以做自己的事,到时候只要到流放地跟家人汇合就行,另外,跟着这个人也可以再验证一下空间升级的原因,如果说只是因为救了人,可她不是只救过他一个,还救过周大爷一家和郑叔一家,可空间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么,事情就简单了,升级估计跟眼前之人有关,所以她暂时不能离开,这可是她们一家以后赖以生存的底牌,也是她在这个世界能不能过好的最大保障。

想到这里,她慢悠悠开口,“你说护住我家人,怎么个护法?你人在我这儿养伤,伤好了拍拍屁股走人,我上哪儿找你去?

益州天高皇帝远,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能说得上话,万一你只是个跑单帮的生意人,到了地方连个县丞都巴结不上,真有什么事,我去找人,人家不认,我找谁哭去?”

薛君泽听完,没恼,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谨慎。”他说,“这是好事。”

他从袖中又摸出一块东西,这次不是玉佩,是一枚铜制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纹路,他将令牌递过来。

“拿着这个,益州府辖下各县,都有我的人,你若真有急事,持此令牌去任何一处官府,他们会帮你。”

柒月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门道,“好,姑且相信你。”

说完,她似笑非笑,“你的人缘倒是广,不止酒楼,连官府都得听你的。”

“我有亲戚在京城为官,再说了,”薛君泽回答,“做生意的,消息不通,人缘不广,货物不畅,早晚被人吃干抹净。”

柒月把令牌也收进空间,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解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在你彻底解完毒、伤好离开之前,”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我爹我娘我弟弟,还有跟我家走的近的那几口人,我希望他们能平安到达流放地。”

薛君泽眉头微动。

“你倒是心善!”

“没办法,我的人我得护着,”柒月面无表情,“你既然要跟我做这笔交易,就得替我兜底,我替你解毒,你保我的人平安。”

她说完,就那样看着他,等他回答。

薛君泽沉默了几息,胸口的伤还隐隐作痛。

“可以。”

“光说可不行。”柒月寸步不让,“你的人什么时候到位?我爹他们还跟着流放队伍在路上走,万一路上出了事——”

“已经在了。”

柒月一愣。

薛君泽移开视线,“从我知道你的身份开始,我的人就已经沿着官道找了,你爹他们走到哪儿,每天会有人传消息回来。”

柒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早计划好了?”

“做生意,总要先下本钱。”

“行。”柒月终于点了头,“你这毒,我接了,但话说在前头,我这是头一回给人正经解毒,药方得摸索着来,中间要是有什么头晕恶心、上吐下泻之类的副作用,你自己兜着,别赖我。”

薛君泽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还有,解毒的费用另算。”柒月竖起手指,一样一样算:“药材、人工、伙食,包括你喝的那碗鸡汤里放的灵芝,都记在账上,等你伤好了连本带利一起还,你要是赖账。”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双丹凤眼里一闪而过的厉色已经替她传达了:上一个赖我账的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算是初步达成了协议。

“我明天去镇上添置些东西,你解毒还差几味药,正好一道配全。厨房里米和菜都有,你伤的是胸口又不是手,自己弄点吃的没问题吧?”

薛君泽没吭声。

柒月视线在他耳后与脖颈的连接处停了停,这一次终于看明白了,之前看这张脸为什么总给她一种那里不对的感觉,那处的肤色衔接虽然自然,也终究有层微不可察的痕迹。

所以这人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这面具不错,但比起她自己做的,还差了点火候。

柒月目光从面具连接处又转到这人脸上,估计这人还觉得自己的伪装得完美无缺吧?想想有些好笑。

至于这人到底是谁,她暂时不计较,也懒得管。

“行了,事说完了,别杵门口了,回头让人看见,还以为我虐待伤患。”

“你不是虐待?”薛君泽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胸口的位置,“那姑娘昨晚捅我的那一刀,还没好利索。”

不知道为什么,柒月竟从这人语气里听出一丝委屈。

幻觉吧。

“再说了,你还没给我换药。”

柒月懒得理他,关上门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