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想了想,这事说起来有点麻烦,也许画出来再说,可能会比较直观,唐老爷子也更容易理解。
于是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在摊开的纸上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容易看懂的地窑的简易样貌图便浮现在纸上。
她放下笔,对着站在一边看着她图纸正沉思的唐老爷子道:“外祖父,我是这样想的,咱们这地窑,不能像以前的那些,只挖一个坑就行。
咱们把地底挖大挖深些,以三种用途的格局来挖。
我们把地窑分成前中后三种,前头存水,中间存粮食蔬果腊肉,最里头留个暗间,万一世道乱了,也能有个应急藏身的地方。”
唐老爷子看着柒月画出的草图,眉头微动,示意她继续。
“池子底用生石灰和黄胶泥夯实,不漏不渗,粮食不落地的存,底下铺砂,垫艾草席子,四壁挂药包,防虫防鼠。”
“而最后面,万一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我是说万一——外头乱了,家里女眷孩子总得有个藏身的地方。
后室再往里挖一个暗间,入口做矮,用杂物架子挡着,暗间里面铺上干土和麦草,放一些应急物品在里面,关键时候也能救命。”
唐老爷子看着柒月画出的草图,眉头微动,先是审视,随即眼睛越来越亮,待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抚掌赞道:“妙啊!前存水,中存粮,后藏人,环环相扣,有条不紊!还是你这丫头思虑周全……”
唐老爷子一锤定音,“一会我就去跟你舅还有怀远你爹他们商量,地窑的事宜早不宜迟。另外,思焱跟着你明天一早去镇上,尽量趁现在把手中的银钱换成粮食,东西街分开买,别叫人起疑。”
“好。”柒月乖巧应下,她原本也是这么计划的,等粮进地窑时,她再偷偷从空间里移一些出来,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
……
地窑动工的第二天,等所有工匠都弄明白了设计好的图纸走向后,柒月就再也没能靠近施工现场了。
倒不是唐老爷子等几个男的不许,那些个大老爷们对这种事也不懂,如今正亲自盯工匠们施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心管她。
不让她去的是唐氏,外加钱老夫人跟陶氏几个女眷,几个从上到下统一了口径:你月份还小,如今胎还没坐稳,地窑那地方现如今弄得到处是灰,你一个双身子的人凑上去干什么?吃灰么?
柒月被逼着不是在房间里,就是只能在前院晒晒太阳,散散步。
不是她不想偷溜出去,可越玄泽派来的宫里老人谭嬷嬷跟小雅两人,一左一右盯得紧。
特别是谭嬷嬷,连睡觉都是隔了个屏风睡在柒月外间,整天跟盯犯人似的,走哪跟哪,想想就心塞。
头两天柒月还能忍受,偶尔坐下廊下看几个孩子玩闹,有时拿话逗郑明珠玩,那小丫头如今越发伶俐了,回嘴比谁都快,钱老夫人坐在旁边看着,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可第三天就不行了,她一坐久了腰窝就发酸,站起来走走反倒好些。
她绕着院子转了两圈,开始觉得无聊。
原本的计划是这几天再进山一趟,去狼王谷看看,看看银狼和那几只小崽子如今怎么样了?
可还没走到院门口,就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月儿,你上哪去?”
“……”
她本想着趁谭嬷嬷跟小雅去熬药的工夫,悄悄溜出去。结果刚摸到院门边,一只脚还没迈出去,身后就传来了催命符。
柒月转过身,只见唐氏此时正端着碗莲子羹,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就附近走走,透透气。”
“透气?”唐氏端着碗走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上回说透气,结果上了山,这回又透气?”
柒月张了张嘴,想辩解一下几句。但唐氏已经把莲子羹塞进她手里,顺手把她往屋里推了。
“喝了,然后回屋躺着去。”
“娘!”
“大夫说了,头几个月最是要紧,”唐氏不容分说地把她往屋里推,“虽说许老大夫讲你胎象已稳,但咱们女人家的事,哪能全靠他那几句轻飘飘的话?你这是头胎,自个儿还是个孩子呢,我看着就不放心,得好好养着!”
柒月:“……”
敢情稳不稳的,全靠您自个儿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挣扎。端着碗进屋喝完了莲子羹,然后老老实实躺回了床上。
最近睡得太多,闭着眼,半天没睡意。
窗外传来谭嬷嬷跟小雅的低语声,隐约听出是谭嬷嬷在教小雅怎么照顾她,同时还有吃食上的一些忌讳。
而另一边,唐氏陶氏还有钱老夫人正一边缝小衣,一边聊着天。
听着外面的动静,柒月感觉一切都那么令人安心和实在,这感觉不坏,就是有些无聊。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就听见外头有动静,是唐氏在跟小雅说话。
“月儿醒了没?”
“应该快醒了,奴婢这就进去看看。”
“行,你去看看,把这个也带上,如果醒了,让她先垫垫肚子。”
“是,夫人。”
没一会,就见小雅手里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小姐可算醒了,再不醒老夫人都要着急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吧。”小雅把托盘放下,里头是一小碟枣泥糕和一碗汤,“夫人让我送的,说您醒了先垫垫,晚饭还得等一会儿。”
柒月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清亮,隐约能闻到参须跟各种补药的味道。
其实她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补,灵泉水比什么补品都要好,但问题是她说了没用。
哎!真的应了现代人常说的那句话:有种冷是你妈觉得你冷。
柒月皱着眉,不动声色喝完。
说实在的,这味道真的不咋滴,但如果她不喝完,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一顿唠叨跑不了的。
她喝完手里的汤,又顺手拿了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
“小姐胃口好,老夫人肯定高兴。”小雅在旁边小声说。
“你们这是把我当猪喂呢。”
小雅抿着嘴笑,没接话。
柒月咀嚼了几下,莫名感觉一阵气流朝着小腹缓缓流去,她若有所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用手指轻轻按了按。
肚子并不显怀,但她自己能感觉到,小腹底下那一块暖暖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搁在那里,微微地坠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不由想起那天梦里的两个小豆丁。
一男一女,追在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娘。
她当时还想,自己这辈子才多大,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几次,上哪儿弄出两个孩子来?如今真有了,才知道梦境这回事说不清道不明,说不准还真是冥冥中有什么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