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帮没了,接下来该立规矩了。”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透过车窗看向重新热闹起来的街道,几名商户正在低声议论阮文辉失踪的消息。
“规矩不能由我公开宣布。”
老狼明白他的顾虑。
“让陈伯出面?”
“致公堂扎根这里几十年,由他宣布最合适。远方基金会负责钱和法律援助,不碰地盘,也不插手商户经营。”
“安保怎么办?”
“留一支小队在外围。只有毒品、人口买卖和持枪勒索出现,他们才动。”
老狼点头。
“不收保护费,安保费用从哪里出?”
“基金会承担。我要的是一条稳定的华人街区,不是另一份地下收入。”
当天上午,林渊在茶楼后院见到陈伯。老人已经听说阮文辉失踪,却没有追问昨夜发生了什么。
“南越帮的人散了。”
“剩下的只是外围打手。没了钱和货,他们撑不起第二个帮派。”
陈伯看着他。
“尸体呢?”
“没有尸体,也没有案件。”
老人沉默片刻,拿起茶壶。
“你说处理干净,确实一点东西都没留下。可南越帮消失后,北侧地盘总要有人管。”
“不是管地盘,是保护商户。”
“名字不同,做的事情差不多。”
“不一样。保护费一分不收,商户不必听命于任何帮派。致公堂只负责协调纠纷,远方基金会负责贷款、律师和紧急救助。”
陈伯缓慢点头。
“你的底线呢?”
“毒品和人口生意,永远不能进这条街。谁碰,谁消失。”
“赌博?”
“私人小局不管。逼债、设套和控制商户的赌档,关掉。”
“收债呢?”
“合法债务去法院。拿枪堵门,不行。”
陈伯把茶杯推到林渊面前。
“这套规矩会得罪不少人。”
“昨夜之后,他们会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代价。”
下午两点,华埠主要商户代表陆续走进社区中心。餐馆、药铺、杂货店、旅馆和运输行都派了人,屋内坐满后,门口仍有人站着。
林渊没有出现。
陈伯拄着手杖走到前方,等议论声停下,才缓开口。
“阮文辉失踪了。南越帮的赌场、仓库和台球室都已经空了,剩下的人昨夜逃出华埠,不会再回来。”
一名餐馆老板站起身。
“陈伯,他们真的走了?我今早去北边看过,餐馆楼上连钱都没了。”
“走了就是走了。你们不必问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会不会回来报复?”
“不会。”
陈伯只说了两个字,屋内却迅速安静下来。
开杂货店的老华侨攥紧帽子。
“南越帮走了,还会不会有别的帮派进来?这些年福清帮、黑龙会、南越帮,一个接着一个。谁来了都向我们收钱。”
另一名商户也开口。
“我每个月交两千美元。遇到抢劫,他们不管。少交一天,他们先砸我的店。”
“我弟被打断两根肋骨,警察连人都没抓。”
“北边三家店已经准备搬走。再来一次,大家真的撑不住了。”
陈伯抬起手,压下接连响起的声音。
“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宣布新规矩。从现在起,华埠由洪门致公堂和远方基金会共同保护。”
屋内众人彼此对视,没有人立即欢呼。
杂货店老人声音发颤。
“每个月交多少?”
“一分钱不收。”
老人愣住。
“怎么可能不收?派人巡查、请律师、处理那些帮派,哪一样不要钱?”
“费用由远方基金会承担。致公堂不从商户手里拿钱,基金会也不占你们股份。”
餐馆老板追问。
“那你们要我们做什么?”
“守规矩。”
陈伯的手杖重点在地上。
“不许贩毒,不许拐卖人口,不许向邻里放高利贷,也不许藏匿持枪勒索的人。谁发现这些事情,直接报给致公堂。”
“若对方有枪呢?”
“你们不用抓人,只要报信。后面的事,自然有人处理。”
一名旅馆老板站起来。
“如果警察来问呢?”
“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们是合法商户,不需要替任何人作假,也不需要承担不属于你们的罪。”
“那要是有人继续收保护费?”
“先记下人和时间。确认之后,他不会再来第二次。”
这句话落下,屋内终于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众人不敢完全相信,却都看见了南越帮一夜消失的结果。
杂货店老人摘下眼镜,抬手擦了擦眼角。
“我这家店开了三十年。每换一个帮派,就要重新交一遍钱。儿子劝我卖店,可这是我在西陆联邦唯一的家。”
他看向陈伯,声音越来越哑。
“我们终于有人管了。”
屋内的情绪骤然松动。
“真不收钱?”
“基金会什么时候能提供帮助?”
“我的店被砸过三次,保险公司拒绝赔偿,能不能帮我找律师?”
“我想修后仓,可银行不肯贷款。”
陈伯等众人说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文件。
“远方基金会设立两项计划。第一项是商户低息贷款,单户最高十万美元,用于修缮店面、补充货物和扩大经营。”
“利息多少?”
“年息百分之二。经营确实困难的,可以申请前六个月只还利息。”
“需要拿房子抵押吗?”
“五万美元以下,由三名本地商户联保,不要求房产。超过五万美元,基金会派人评估经营情况。”
一名药铺老板不安地问道:“若生意失败,还不上呢?”
“合法债务按合同处理,不会有人砸门,也不会有人威胁家属。若故意骗贷,基金会同样会起诉。”
陈伯翻开第二份文件。
“第二项是法律援助。商户遇到勒索、歧视性执法、恶意毁约和保险拒赔,都可以向基金会申请律师。”
餐馆老板眼睛一亮。
“律师费全免?”
“低收入商户全免,其他商户承担一小部分。账目每季度公布,任何人都能查。”
有人低声道:“林先生为什么愿意花这笔钱?”
陈伯扫过众人。
“因为远方贸易从这里起家,也因为他不想看见华人在自己的街上被人踩着脖子收钱。”
会议结束后,商户代表围住基金会工作人员领取表格。陈伯从侧门离开,在茶楼后院见到了等候已久的林渊。
“他们信了七成。”
“剩下三成,要靠时间。”
“有人问你为什么不亲自出现。”
“基金会是公开机构,不能变成我个人的堂口。让他们记住规则,不必记住谁的拳头。”
陈伯坐到他对面。
“你不露面,他们仍然知道是你。”
“知道与拿到证词,是两回事。”
“你把华埠护在身后,华埠也会护住你。”
林渊看向窗外。街上已经有人拆掉南越帮留下的收费标记,几名商户合力把一块破损招牌重新挂正。
调查机构可以查银行、公司和客户,却很难在一个团结的社区里悄无声息地挖走证人。任何陌生面孔反复出现,消息都会先一步送到陈伯手里。
群众基础,才是最厚的墙。
陈伯给他续上茶。
“华埠稳了,你也该处理那套弹射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