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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狼没有回话,也没有追问。

他把写着五个名字的纸折好,塞进外套内袋,转身走进长滩的午后日光。

一周时间,对普通人只够应付杂事。

对吴铁军,足够把五个人的底细翻到桌面上。

七天后。

东郊安全屋,地下室。

白炽灯管贴着水泥墙亮着,武器架上的枪管泛出冷色。

铁门被推开,老狼先进来,身后跟着五个人。

五个人,身形不同,站法不同,身上那股从枪声和尸体旁边留下来的味道,却遮不住。

林渊靠在工作台边,双臂交叠,视线从第一个人移到最后一个人。

老狼站到他右侧,开口道:“人齐了。”

林渊说:“介绍人员。”

老狼抬手指向前排两个人。

一个短发板寸,颈侧带着纹身,t恤被肩背撑得绷紧。

另一个高瘦些,面容干净,双脚落地沉实,重心没有乱晃。

老狼说:“这两个,前海军陆战队。”

“李伟,外号铁锤,两次中东部署,近战专家。”

“周海,绰号猎鹰,狙击手出身,三百米内从来没有失过手。”

林渊点头,目光落到第三个人身上。

那人矮壮,手掌宽厚,手背老茧连成硬块,指甲缝里残着洗不净的黑痕。

老狼继续说道:“张德才,前陆军工兵营,爆破专家。”

“能拆,也能装,铁管,电线,化肥,汽油,到了他手里都能派上用场。”

第四个人站在旁边,身材中等,戴着细框眼镜,和前三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老狼看了他一眼,说:“孙明,前空军地勤技师。”

“汽车,飞机,电子设备,他能修,也能让它们在该坏的时候坏掉。”

最后一个人站在灯影边缘。

身形瘦削,脸孔普通,丢进人群里转身就找不出来。

林渊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

“这位?”

老狼回头看向那人。

“代号影子,不报真名。”

“前中情局外勤人员,执行过七次海外任务,擅长反监控,身份伪造,情报渗透。”

“三年前被内部清理出去,理由是忠诚度存疑。”

林渊问:“什么忠诚度?”

影子从灯影里走出半步,嗓音干净,话里没有多余起伏。

“黄皮肤。”

两个字落下,地下室安静了片刻。

林渊抬了抬下巴。

“坐下。”

六把折叠椅已经摆好,半圈围着工作台。

五人坐下,老狼仍站在林渊身侧。

林渊扫过每一张脸。

“各位应该清楚,今天不是面试。”

“老狼找到你们以前,已经替我筛过一遍。”

“你们每个人过去做过什么,吃过什么亏,我都知道。”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的背脊都绷紧了些。

林渊接着道:“两个打完仗回来被丢到街边的,一个拆了十年炸弹却找不到正经工作的,一个修了一辈子飞机最后被一张报告踢走的,还有一个替机构卖了半条命,最后输在这张华人脸上。”

没人插话。

地下室里只剩灯管细响。

“我不讲空话,直接说条件。”

林渊把手搭在工作台边沿。

“月薪八千美元,每月一号到账,不拖,不欠。”

李伟的喉结滚了一下。

八千美元,是他现在那份保安工资的六倍。

“执行任务期间受伤,医疗费用全部由我承担,不走保险,不问原因。”

张德才的手掌在膝盖上收紧。

三年前他在工地炸伤过手,退伍军人医院让他等了八个月才排到手术。

“任务中身亡,抚恤金五十万美元,直接打进你们指定的家属账户。”

空气变沉。

周海开口,嗓子有点哑。

“五十万?”

林渊看着他。

“五十万。”

“你们的命,在我这里值这个价。”

孙明推了推眼镜,镜腿碰到皮肤时,他的手有些发抖。

“具体做什么工作?”

“安保,护送,侦察,还有一些不能摆到台面上的特殊任务。”

影子问:“特殊任务具体指什么?”

林渊答得干脆。

“需要开枪的任务。”

“需要有人从名单上消失的任务。”

“需要外面的人查到最后,也查不出事情发生过的任务。”

灯管嗡嗡作响,电流声顺着墙皮爬过去。

林渊从工作台上拿起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条件说完,现在说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规矩只有一条。”

“绝对保密。”

“从今天开始,你们做过的每一件事,看见的每一样东西,听见的每一句话,都烂在肚子里。”

“家人不能说,朋友不能说,任何人都不能说。”

他的视线从左往右移过去,逐个落在那些脸上。

“背叛者,死。”

这两个字说出来时,没有吼声,也没有威胁的腔调。

可几个人都听懂了。

李伟第一个站起来。

“我干。”

周海随后起身。

“算我一个。”

张德才把粗硬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也站起来。

“我没什么可丢的了。”

孙明整理好眼镜,跟着起身。

“这份条件,比我想的要好。”

最后是影子。

他仍坐在椅子上,侧头打量林渊。

“我有个问题。”

林渊说:“问。”

影子道:“你做这些事,是为钱,还是为别的东西?”

林渊迎着他的目光。

“为了让欠我们的人,把账还清。”

影子沉默了两秒,唇角扯动一下。

“够了。”

他站起身。

七个人立在地下室里,白炽灯把影子投到水泥墙上,拉得又长又硬。

老狼走到林渊身边,低声问:“队伍叫什么名字?”

林渊看着这六个人。

六个被这片土地用完又丢开的华裔军人。

六个曾经替别人的国家流血的人。

他说:“远方安保。”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没人收的孤魂野鬼。”

“你们是远方的人。”

李伟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向林渊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周海跟上。

张德才跟上。

孙明跟上。

影子跟上。

最后是老狼。

六道军礼落下,动作干净,呼吸整齐。

地下室里没有旗帜,没有授衔,没有任何机构盖章的文件。

可从这一刻开始,远方安保有了名字。

林渊合上文件夹,放回工作台。

“散会,明天开始训练。”

他转身走向楼梯,又在第一阶前停住。

“老狼。”

老狼应道:“在。”

“第一批装备清单,今晚交给我。”

“明白。”

林渊踏上楼梯,皮鞋踩在铁制台阶上,响声短促。

身后,老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转过身,面向五个新人。

“都听清楚了?”

五人齐声答道:“听清楚了。”

老狼脸上的旧疤被灯光压出深线。

“好,从现在开始,忘掉你们过去的名字。”

“在这里,你们只有代号。”

“跟我走,分配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