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八点四十五分,FbI洛桑矶分局,内部监察办公室。
文员凯西把当天邮件放上主管办公桌,最上面那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地址,也没有回邮信息,封面只写着一行字,FbI内部监察部门,机密。
汉斯·穆勒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
第一页是银行流水,第二页是电话记录,第三页是一份手写供词,最后夹着几张黑白照片。
穆勒翻到照片时,手指停了半秒,额角的血管跳了一下。
“凯西。”
凯西站在门口回头。
穆勒抬起头,嗓子收紧了些。
“去把副主管霍尔叫过来。”
“现在?”
“立刻。”
十分钟后,詹姆斯·霍尔推门进来。
他四十八岁,发际线后移,下巴松弛,眼睛却始终盯着桌面那只信封。
“穆勒,什么事这么急?”
霍尔反手关门。
穆勒把材料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翻。”
霍尔拿起文件,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呼吸慢慢变粗。
“这是里德?”
“对。”
穆勒靠进椅背,视线没有离开他的脸。
“1984年那起苏联间谍案,当年内部调查没有查到底,现在证据送到桌上了。”
霍尔把照片摊开。
汽车旅馆门口,停车场,房间窗口,每一张都能把一个FbI探员的职业生涯撕开口子。
“谁寄来的?”
“匿名。”
穆勒点了点信封边角。
“邮戳是周六,洛桑矶市区,没有留下线索。”
霍尔盯着照片,喉咙里滚过一声干响。
他和里德的矛盾,分局里没人不知道。
两人都在反扩散部门,表面合作,背地里争同一个升职位置。
去年部门主管空缺,最后拿到提名的人是里德。
霍尔憋了一年,这次刀柄递到了手里。
“穆勒,你准备怎么处理?”
霍尔把材料放回桌面。
“按规定启动正式调查。”
穆勒用钢笔点了点文件夹。
“里德从今天起停职,案件移交内部调查组。”
“我同意。”
霍尔点头,唇角往上提了一点。
“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绝不能放过去。”
穆勒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同一时间,洛桑矶分局反扩散部门办公区。
里德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远方贸易调查报告。
上周搜查没有结果,茶水间里已经有人拿这件事开玩笑。
有人说他被一个龙国小子耍了。
有人在走廊碰见他,立刻转开脸,肩膀却抖了两下。
里德把这些声音全部吞下去,继续翻林渊的档案。
他相信,只要盯得足够久,总能抓到破口。
“里德探员。”
秘书敲门进来。
“穆勒主管让你去内部监察办公室。”
里德抬头。
“什么事?”
“他没有说明,只让你马上过去。”
里德合上报告,起身走向监察办公室。
走廊里几名同事看见他,谈话立刻断掉,又在他背后重新接上。
里德脚步加快。
监察办公室的门推开,穆勒和霍尔都在,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坐。”
穆勒指向对面的椅子。
里德走过去,目光扫过桌面,胸口当场收紧。
银行流水,电话记录,手写供词,还有他和珍妮在汽车旅馆的照片。
“这是什么?”
他的嗓子发干。
“今天早上收到的匿名举报材料。”
穆勒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关于你在1984年收受贿赂的证据,还有你和珍妮·卡特的不正当关系。”
里德后背冒出冷汗,衬衫贴住皮肤。
“这是诬陷,这些东西都是伪造的。”
“伪造?”
霍尔冷笑出声。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妻子的账户在1984年三个月内收到三笔来源不明的转账?”
“那是……”
里德张开嘴,话卡在喉咙里。
“还有这些照片。”
穆勒拿起其中一张,放到里德面前。
“你也要说这张照片是伪造的?”
里德盯着照片,手掌攥紧又松开。
照片拍得太清楚,角度,光线,连他那天穿的外套都拍进去了。
没法否认。
“里德探员。”
穆勒收起照片。
“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上交证件和配枪,回家等通知。”
里德站起身,椅脚在地板上拖出刺耳响声。
“穆勒,你不能这么处理,我手上还有案子。”
“什么案子?”
霍尔抢先开口。
“那个龙国商人的案子?你查了一周,什么证据都没拿到。”
“现在你自己已经成了调查对象,还想继续办案?”
里德一拳砸在桌面,文件边角被震得翘起来。
“这是有人陷害我,有人想让我停职,好让那个龙国商人脱身。”
“证据。”
穆勒抬起眼皮。
“拿出证据,否则你的判断不能进入调查流程。”
里德胸口剧烈起伏。
证据?
他连材料是谁寄来的都不知道。
“证件和配枪。”
穆勒伸出手。
里德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又从腰间解下配枪,一起扔到桌上。
“你们会后悔的。”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板合上的声音震得玻璃发响。
霍尔看着桌上那把配枪,脸上的表情再也压不住。
“穆勒,这次调查我建议由我负责。”
“毕竟我和里德在同一个部门,更了解情况。”
穆勒瞥了他一眼。
“可以,但调查要公正。”
“当然。”
霍尔拿起那份材料。
“我会公正处理。”
下午三点,洛桑矶时报编辑部。
资深记者苏珊·怀特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封里装着同样的材料,银行流水,电话记录,手写供词,还有那几张照片。
随信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句话。
FbI高级探员涉嫌贪腐和不正当关系,值得调查。
苏珊把材料翻完,眼睛亮了起来。
FbI内部腐败,这是能上版面的新闻。
哪怕暂时不能直接点名,只要把线索抛出去,就足够让舆论咬住不放。
她拿起电话,拨通主编办公室。
“老板,我有个选题要跟你谈。”
三天后,周四上午。
洛桑矶时报地方版刊登了一篇报道。
标题是《联邦执法机构内部监管漏洞引发关注》。
文章没有点名,却把方向指得足够清楚。
知情人士透露,某联邦执法部门资深探员在八十年代中期曾收受线人贿赂,金额高达数万美元。
该探员还被曝出与已婚女性保持长期不正当关系,严重违反职业道德。
目前内部监察部门已经启动调查,但外界质疑,这样的调查能否真正触及核心问题。
报道见报当天,FbI洛桑矶分局的电话被打到占线。
记者,律师,民权组织,全都要求FbI给出回应。
分局长办公室里,罗伯特·哈里斯把报纸摔在桌上。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勒和霍尔站在对面,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不管你们怎么处理内部调查。”
哈里斯指着报纸。
“现在媒体已经盯上分局,如果处理不好,整个分局都要跟着背锅。”
“局长,我们已经启动最高级别内部调查。”
穆勒硬着头皮开口。
“里德已经停职,他手上的案件也全部移交。”
“那个龙国商人的案子呢?”
哈里斯盯着两人。
“远方贸易的调查,还在继续吗?”
穆勒和霍尔对视一眼。
“局长,那个案子目前没有实质证据。”
霍尔接过话。
“上次搜查没有收获,如果继续投入人手,资源消耗会越来越大。”
“我的建议是,暂时搁置这个案子,等里德的内部调查结束后再评估。”
哈里斯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点头。
“那就搁置。”
“现在分局最重要的任务,是处理里德的丑闻,不要让媒体继续炒作。”
“明白。”
两人走出局长办公室。
霍尔压住嘴边的表情,手里的文件夹被他攥得更紧。
里德完了。
那个龙国商人的案子也被搁置了。
一箭双雕。
而安排这一切的人,此刻正坐在仓库办公室里,端着咖啡杯,看完了那份洛桑矶时报。
林渊把报纸放下,拿起电话。
“老狼。”
“在。”
“FbI那边,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麻烦。”
“我已经确认过消息。”
老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里德被停职,远方贸易的调查案卷正式搁置。”
“好。”
林渊把咖啡杯放回桌面。
“接下来,该处理三井物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