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林渊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赵洪刚还想追问,林渊已经收起资料。
蒸汽弹射器的渠道需要重新确认,眼下更紧要的,是先安置好随船抵达的十二名旧联盟专家。
第二天下午,林渊来到北海港郊区。
招待所藏在一片封闭院区内,外围有两道岗哨,车辆进入前需要核验三次证件。军方联络员小张早已等在门口。
“林先生,十二位专家都住下了。”
“情绪怎么样?”
“不太稳定。有人担心不能继续工作,也有人怀疑我们会限制他们离开。尼古拉问了三次实验室的情况,我没敢说得太满。”
“家属联系上了吗?”
“九户已经确认安全,另外三户还在南方共和国境内。当地局势乱,电话经常中断。”
林渊边走边问:“生活上缺什么?”
“饮食需要调整。他们不习惯米饭,厨房已经增加面包、土豆和肉食。衣物、药品都齐全,每人还有独立房间。”
“安全人员不要进楼。”
小张一怔。
“可他们掌握重要技术。”
“岗哨放在院外,楼内只留服务人员。他们是专家,不是犯人。看得太紧,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换了一座监狱。”
“明白,我马上调整。”
会议室内,十二名专家已经坐了很久。
尼古拉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翻译后的工作安排。他六十岁出头,头发灰白,肩背仍挺得很直。看见林渊进门,他没有握手。
“林先生,我们需要谈。”
“我就是为此来的。”
“单独谈。”
小张看向林渊。
“你去安排晚餐。”
“好。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外。”
房门合上后,尼古拉把工作安排压在桌上。
“这里写着,我们要协助评估瓦辽号,整理建造记录,并向东方工程师提供技术培训。”
“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这只是一份修复合同。你在南港对我们说,东方要建立自己的大型舰船设计能力。”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当然冲突。修复一艘现成的船,与从零设计一艘新船,完全不是一回事。你们若只想让瓦辽号重新下水,根本不需要十二个人。”
林渊拉开椅子坐下。
“所以我没有只准备一份修复计划。”
尼古拉盯着他。
“拿出来。”
“正式项目尚未立项,文件不能交给你。但我可以告诉你,瓦辽号只是起点。东方需要掌握大型舰体设计、动力布置、航空甲板和损管体系,最终目标是独立建造。”
“最终目标是哪一年?”
“没人能给出准确年份。”
“那就是没有计划。”
“尼古拉,你参加过多少艘航母的建造?”
老人停了两秒。
“从凯旋号开始,经过明斯克级、库兹涅级,再到瓦辽号。我在南港造船厂工作了三十四年,最后担任总工程师助理。”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支从未完整建造过航母的队伍,不可能先给出精确日期,再开始工作。”
尼古拉脸色微沉。
“我也清楚,很多人会拿宏大目标欺骗工程师。等我们把脑子里的东西交出来,你们可能只留下几张证书,再让我们去养老。”
“你们不会被闲置。”
“凭什么相信你?”
“凭瓦辽号已经停在北海港。”
房间静了下来。
林渊继续说道:“多少人说它离不开南港,过不了安托海峡,也走不完一万五千海里。现在船到了,你们也到了。我承诺过的第一件事,已经兑现。”
尼古拉没有让步。
“船到了,不代表实验室存在。”
“你想要什么条件?”
“结构测试区、大型计算设备、焊接实验线、材料分析仪器,还要能够查看船体全部测绘结果。没有这些,我们只能靠经验说话。”
“都可以。”
“你知道这些设备要多少钱吗?”
“知道。”
“部分仪器需要从西洲进口,出口审查不会放行。”
“列清单。能买到原型号就买,买不到就找民用替代,仍然缺失的设备由国内单位联合研制。”
尼古拉皱起眉头。
“联合研制可能需要几年。”
“那就用几年。实验室会建,设备会补,经费也不会断。”
“每年多少经费?”
“第一阶段三千万美元,专门用于瓦辽号测绘、修复验证和技术培训。后续设计项目另行拨款,不占这笔钱。”
尼古拉的手指停在桌面。
“三千万?”
“这是首期,不是总额。”
“谁来管理?”
“技术经费由项目组与军方共同审核。你拥有专业建议权,但每一笔采购必须留档。”
“我不要个人支配权,只要工程师不会为了一个轴承审批半年。”
“常规试验材料设快速额度,重大设备单独审批。制度可以调整,但账目不能乱。”
尼古拉看了他很久。
“至少这句话像真的。”
林渊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实验室的初步选址。距离船厂四十分钟车程,分为船体结构、焊接工艺、动力舱模型和电气系统四个区域。”
尼古拉迅速翻开图纸。
“结构试验区太小。六万吨舰体的局部承力模型,至少需要二十米跨度。”
“可以扩建。”
“焊接线只有两条,不够对比旧联盟标准与东方钢材。”
“增加到四条。”
“动力舱模型必须按一比五搭建,否则管线交叉问题看不出来。”
“写进修改意见。”
尼古拉抬起头。
“你都答应,不怕我故意抬高要求?”
“我会让国内工程师复核。合理的要求全部满足,借机浪费经费的项目一项不批。”
“你不信任我?”
“信任不等于不审查。你若连这一点都无法接受,就不适合参与大型工程。”
老人没有生气,反而缓慢点头。
“这才像项目负责人。”
林渊看向他。
“现在谈第二件事。你们的家属。”
尼古拉的神情瞬间变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南方共和国?”
“第一批家属将在二十天内办理商业雇员签证,经北方共和国转道。其余人员需要补办证件,最迟两个月。”
“当地有人已经盯上我们。”
“什么人?”
“西洲船厂的猎头,还有南方共和国的安全部门。他们知道十二个人随船离开,正在查我们的家属。”
林渊目光一沉。
“有人受到威胁?”
“我的妻子接到过电话。对方问我是否带走南港造船厂的图纸,还说只要配合调查,就会给她一笔钱。”
“她怎么回答?”
“什么都没说。”
“从今天起,她不再住原来的房子。接应人员会安排临时住所,电话也会更换。”
尼古拉猛地前倾。
“你在南方共和国有人?”
“我有办法保证他们安全。”
“保证两个字不够。”
“家属没有抵达东方前,你们不需要参与敏感设计,只做瓦辽号公开结构评估。若有人因此受到伤害,合同可以终止。”
尼古拉的呼吸慢了下来。
“你愿意写进补充条款?”
“可以。”
“所有十二户都包括?”
“一户不少。”
尼古拉终于伸出手。
“实验室、经费、家属安全。三件事全部兑现,我们会把知道的东西教给你们。”
林渊握住他的手。
“我要的不是几份旧图纸,而是一支真正懂得造航母的队伍。”
“只靠我们十二个人还不够。”
“还缺谁?”
尼古拉收回手,走到窗边。院外岗哨已经退到更远的位置,楼内不再有安全人员来回巡视。
老人沉默许久,才转过身。
“我需要我的老搭档,总设计师瓦列里·科尔申。没有他,我们只能修船,不能造新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