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连科签下内部审查意见的同一上午，理查德·莫里森收到了消息。
他赶到安东设计局时，原定放在会议桌上的意向书已经被收走。
秘书只告诉他，设计局正在评估另一套合作方案。
莫里森一掌拍在桌上。
“评估？我们已经谈了六周，五百万美元定金也准备好了。巴拉布耶夫凭什么临时变卦？”
秘书没有回答，只把正式通知推到他面前。
“波因公司的收购方案暂不进入签署程序。”
莫里森抓起通知，转身拨通大使馆电话。
“我要立刻见大使。”
半小时后，他坐进西陆联邦驻南方共和国使馆的会客室。大使看完收购文件，神色并不急迫。
“这只是一笔商业交易。对方出了更高的价格，你应该先提高报价。”
“不是价格问题。”
莫里森把海湾公司的注册资料放到桌上。
“这家公司两天前才提交预审，之前没有运营记录。它只是一个壳，真正的买家藏在后面。”
“你有证据？”
“没有。但谁会为一架停飞三年的旧飞机投入五千万美元，还承诺保留整个设计团队？”
大使靠向椅背。
“沙洲人有钱，也喜欢购买大型设备。”
“他们会买飞机，不会买三百名工程师。”
莫里森压低声音。
“远梦号的价值不只是机体。它的机翼设计、超重起落架、货舱结构和六发协调系统，全部能用于下一代战略运输平台。”
大使终于坐直身体。
“你怀疑东方在背后？”
“不是怀疑，是只有东方有这种需求。他们缺少大型运输机，也缺少大推力发动机样本。谁拿到远梦号，谁就能少走十年弯路。”
“海湾公司的股东里没有东方资本。”
“股权可以隐藏，技术需求藏不住。”
大使翻到最后一页。
“你想让我做什么？”
“通过外交渠道阻止审批。只要南方共和国政府暂停交易，我们就能重新把合同拉回桌面。”
“理由？”
“技术安全。”
莫里森指着远梦号的历史资料。
“它曾搭载旧联盟的暴风雪航天飞机，也参与过战略运输测试。这样的平台不该流入非盟国手中。”
大使沉吟片刻。
“波因公司原本准备拆解它，对吗？”
“那是为了评估技术状态。”
“在外界看来，你们也是把飞机买走。”
“波因是西陆联邦企业。技术留在盟友体系内，与流向不明资本完全不同。”
大使拿起电话。
“我可以约见他们的外交负责人，但你要明白，南方共和国现在很缺钱。单纯警告未必有用。”
“那就把双边贷款、援助与联盟前景放到桌面上。他们不敢为了五千万美元得罪西陆联邦。”
当天下午，南方共和国外交负责人被紧急请进使馆。
大使没有安排午宴，见面后直接递出一份照会。
“贵国正在审批远梦号的资产交易？”
外交负责人没有否认。
“这是民用航空领域的商业合作。”
“西陆联邦不这样认为。”
“买家是沙洲联邦注册的航空公司。合同也限制军事用途。”
大使语气骤冷。
“远梦号搭载过暴风雪号航天飞机，参与过旧联盟战略工程，属于敏感军事技术载体。任何向非盟国出售的行为，都会影响两国关系。”
外交负责人皱眉。
“飞机已经停飞三年，当前登记也是民用运输机。”
“登记不能改变技术属性。”
“波因公司同样提出收购。”
“波因公司属于可信赖的西陆联邦工业体系。”
“也就是说，卖给你们就安全，卖给其他国家就不安全。”
大使没有回避。
“敏感技术必须留在盟友之间。这是国际安全的基本要求。”
外交负责人的脸色变得难看。
“南方共和国还不是西洋军事联盟成员。”
“正因如此，你们更应该证明自己的战略方向。”
“这算加入联盟的条件？”
“我没有这样说。”
“可你把商业交易与双边关系绑在了一起。”
大使双手交握，声音没有半点缓和。
“如果贵国坚持批准，西陆联邦将重新评估部分经济援助、贷款担保和技术合作。总统府应当明白后果。”
消息很快传入政府内部。
原本准备进入下一轮审批的文件被临时扣下。外交部门要求重新审查技术属性，财政部门则担心贷款受阻，就连总统府也派人询问海湾公司的真实背景。
莫里森得知结果后，终于露出冷笑。
“他们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大使提醒道：“别高兴太早。那家海湾公司拿出了真金白银，设计局也明显站在他们一边。”
“只要政府不批准，巴拉布耶夫的态度毫无意义。”
“你的收购报价需要重新准备。”
“三千万不变。”
“对方出了五千万。”
莫里森冷声道：“外交压力已经替我们抹掉了两千万差价。南方共和国没有资格继续抬价。”
傍晚，林渊在住处见到安德烈。
安德烈关紧房门，把使馆会谈的内容逐条复述，连外交照会中的措辞都没有遗漏。
“审批文件被扣了。总统府要求暂停两天，先评估西陆联邦可能采取的措施。”
林渊问道：“莫里森去过使馆几次？”
“两次。第一次见大使，第二次送技术材料。他认定海湾公司背后是东方。”
“他没有证据。”
“他不需要证据。只要使馆施压，政府内部就会有人害怕。”
林渊看完照会副本，神色没有变化。
“维克多在哪里？”
“楼下等着。”
“让他上来。”
维克多进门后，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面。里面是莫里森进入基城宾馆私人套房的照片，还有一盘已经备份的录像带。
安德烈低声道：“宾馆经理确认，陪同者由莫里森的助理用公司招待费支付。账单也在我们手里。”
维克多看向林渊。
“只要放出去，他不仅会丢掉这次收购，波因总部还会调查他挪用公司经费。”
“暂时不动。”
“他已经把使馆拉进来了。”
“正因为使馆介入，这张牌才不能轻易打。现在公开，只会让对方认定我们走投无路。”
维克多收回纸袋。
“那我们怎么破局？”
“外交压力靠利益推动，也只能用更大的利益压回去。照片和录像是最后一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见光。”
他拿起电话，声音冷静。
“启动备用方案，把莫里森在宾馆的照片、录像和账单全部准备好。”